风越大,气温越低,空气里全是散不掉的浓烟,周围几公里都没有活人气息,治安队的救援士兵从残骸建筑里面抬出来一具尸体,纪泱南闻到了烧焦的味道,是那种皮肉被焚烧的难闻气味。
担架上盖着白布,他们停在纪泱南身边,似乎是想让他确认尸体的身份,然而纪泱南看都不看一眼。
烧焦的尸体是不堪入目的,也无法确认,领头的士兵还算镇定,他向纪泱南解释,“被压在了十字架底下,没被完全烧毁。”
那股味道愈演愈烈,纪泱南陡然感到一阵恶心,他原本挺直的背此刻都弯着,垂眸看向担架这具尸体,从头到脚都被白布掩盖,唯独漏了只手,像是块炭,攥得很紧,却从中间空了一块。
那块空洞的缝里夹着纪泱南沉闷且杂乱的心跳,身上的军服他很久没换了,上面什么味道都有,独独没有白榆的信息素。
他以前不喜欢的,可在军队的每一天他告诉自己,等他回来,不管白榆愿不愿意,他都要让Omega的气味染上自己身体的每一寸皮肤。
没有理由,就想这样。
白榆是不能离开他的。
白榆不是喜欢那个家吗,他不是不愿意离开那里吗?那他们就永远住着,哪也不去。
纪泱南的脸阴沉到可怕,抬着担架的士兵一句话不敢说,风吹起白布的角落,纪泱南从烧焦的那只手里掏出了个东西。
紧接着,他们看到Alpha直接掀开那块白布,被烧焦的尸体有股臭味,面部表情狰狞又恐惧,黑漆漆张着嘴,凹陷的骨头无一不昭示着被火焚烧的痛苦。
胃里一阵翻滚,胃酸一度反到喉咙,纪泱南青着脸,然后极其狼狈地跪在地上呕吐。
他什么都没吃,胃是空的,只能吐着酸水,到最后开始干呕。
分不清是呕吐的酸水还是眼泪,他什么都看不清,手里的无事牌滚烫,仿佛还沾着血肉,他无法呼吸,他快死了。
耳鸣声席卷了他,恍惚间听见了白榆的声音。
“这什么东西?”
“无事牌,妈妈送我的。”
“一定要戴?不戴不行?”
“要戴,不戴就不平安了。”
他又开始干呕,这会儿快把胆汁吐出来,倒流进鼻腔,挂在他鼻尖,被他用粗糙的军装袖口用力抹掉。
“放下。”纪泱南跪在地上,他爬不起来,身形潦倒,后背像是被无形的重物压弯,脸色一下子变得憔悴。
“把他放下。”
他从头到尾都不敢去碰那具烧焦的尸体,额角青筋暴起,嗓子完全发不出任何声音。
“谁允许你死的?”
“我允许了吗?”
“怎么又不说话。”
“说话啊!说话!”
纪泱南疯了似的对着尸体呐喊,天色暗得太快,像是从远处传来悲鸣,凛冽的寒风呼啸,有什么东西浸湿他的脸。
他站起来,把无事牌往地上扔,干瘪的尸体在白布下空荡荡的,他又跪下去捡,一开始没找到,用手指扒开石子跟泥,不顾形象地拼命翻找,找到后又小心翼翼宝贝似的捧在怀里。
寒风像一把把刀子,穿过他的身体凿开心脏,他开始流泪,拿着无事牌扯着喉咙叫了声。
踏着军靴的脚下一秒就要踹到担架上,最后舍不得,双膝跪下,抱着那具烧焦的尸体,哭声痛苦而绝望。
冬天来得太快,战争还没结束就开始下雪,细小的雪花落在纪泱南的头发跟肩头,他变成一尊已经被遗忘的雕塑,焚烧过后的教堂残骸像是一个巨型黑洞,将纪泱南吞噬,Alpha无知无觉,嘴里一声声喊着白榆的名字。
联盟每年冬天都会下大雪,白榆说过他不是很喜欢冬天,因为气候太冷,会死很多人,而现在,他也死在冬天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