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榆抬起眼睛,泪水冲不开他脸上的血,他说:“不然呢?早知道这样,我宁可死在八年前贫民窟的冬天。”
那双曾经满是他的眼,现在充斥着很多纪泱南看不懂的东西,也可能看懂了他分辨不清,他不敢信,也不甘心。
他不肯承认那是恨。
白榆把散落在地上的信用手圈起来,宝贝似的抱着,“你曾经怪我隐瞒你夫人的病,隐瞒你苏叶姐被送走,现在扯平了。”
纪泱南心被刺刀剜着,疼得麻木。
“你们都是骗子,我恨你。”
白榆直起身子,把自己搂紧,一字一句地说:“纪泱南,我恨你。”
手上的血液流进阁楼地板的缝隙里,阳光烧着纪泱南的身体,他又觉得热。
夏天还没过去吗?
夏天很快要过去了。
第五十七章 梦境
纪泱南走的凌晨气温一反常态得比之前低很多,太阳还没冒头,虫鸣就炸开耳朵,他一晚没睡,难得地想起了一些小时候的琐事。
自他有记忆起苏叶就在这个家了,她操持了所有家务,从不嫌累,就像冯韵雪从来不觉得跟纪廷望吵架觉得累一样,直到纪廷望离开,这个家才稍微恢复了点生气。
他的病有段时间好了一些,但是不知怎么又开始复发,他住院后,冯韵雪便到处找人给他冲喜,他从冯韵雪的嘴里听到悠悠的名字,再后来变成白榆。
“这回是个男孩,比你小,等你好些了我带你回去看看他。”
那年冬天特别冷,病房的窗他都不怎么开,外面树上的枝丫上压着厚厚的积雪,他无所事事的时候喜欢看雪坠落跟融化,冯韵雪的话激不起他心里的波澜,他穿着厚厚的衣服趴在床上,脸都不抬,埋在枕头里闷声说话:“怎么又找了一个?”
冯韵雪很轻地戳他后腰,啧声道:“你懂什么,白榆更适合你。”
“不都一样。”
“不一样。”冯韵雪认真反驳:“你得听我的。”
第二次听到白榆的名字是在他出院的当天,冯韵雪气鼓鼓地推开病房的门,肩上的皮草还覆着雪,她边拍边说:“不吉利不吉利,偏偏今天打碎碗,真是气死我。”
纪泱南想要自己把鞋穿好,他浑身没劲根本站不住,冯韵雪冲上来抱他,“我来,你别动了,你也要气死我。”
纪泱南不想她总是为一点小事不高兴,就说:“谁打碎碗了?这又没什么。”
冯韵雪的眼角眉梢都有雪融化的痕迹,她眯着漂亮的眼睛,打趣一样说:“还能有谁,你的童养媳呗。”
纪泱南苍白的脸都僵住了,耳根都有点发烫,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她,就说:“是你自己要找的,怎么还赖我了。”
“我哪里赖你?”
纪泱南懒得跟她解释,刚刚那话不就是在责怪他的童养媳把碗打碎吗?
他都没见过这个童养媳,跟他有什么关系。
真是。
他在医院住了太久,回家的路都快变得陌生,那天没有太阳,天气阴沉,时不时飘点小雪,车子停在被积雪完全覆盖的花圃边,他看见了跪在家门口的瑟缩身影,他被司机抱在怀里,不确定那人是谁,但心里似乎又有了答案,应该就是冯韵雪说的那个童养媳,便故意问了句:“你哪来的?”
被冻到哆哆嗦嗦的Omega缓缓抬起头,纪泱南只看见了他睫毛上铺满的雪以及雪下清澈透亮的瞳孔,很像他回家路过时的湖面,是春天的湖面,波光粼粼的。
联盟冬天的雪刺骨又冰冷,会越下越大,他埋在毛茸茸的大衣里不断往外看,童养媳都快变成雪人了,他想跟冯韵雪说“他会冻死的。”最后却改成了:“他要冻死了。”
白榆很黏人,比他见过的所有Omega都黏人,尤其是上了教导所后,什么事都要回来跟他讲一遍,但这种黏人持续到他参军,他们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在偶尔的见面中,白榆开始变得羞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