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纪泱南带着人进了纪明卓的病房。
纪明卓已经醒了,安明江正在喂他喝水,听到门外的动静他吓得连忙往安明江怀里钻,瘦小的脸掩藏下半长的头发之下,身子直哆嗦。
“你又想做什么?”安明江咬紧牙关,尽量在孩子面前克制好自己的情绪,然而不论是站在病房外的士兵还是纪泱南两侧的军官都让他提心吊胆,“算我求你,你别在明卓面前这样了行吗?他受不起惊吓的,你把他害成这样还不够吗?”
纪泱南可担不起这个罪名,但他懒得反驳,只说:“我对你们还算仁慈,从今天起,他们会守在这里。”他微微眯着眼,视线在纪明卓抖如糠筛的身子上徘徊,眼里不带一丝温度,“三天后,他们会送你去该去的地方。”
安明江惊恐地睁大眼睛,再也坐不住,他想到了中午从士兵手里接过进入医院的申请,以及最后落款的名字,他向来聪明,不可置信地看向冷眼旁观的纪泱南。
“原来你答应我带明卓住院是为了更好地处置我们?”
纪泱南:“你以为我是白榆?我可没他那么心软。”
“我不接受,你凭什么?你以什么资格处置我,我没做错任何事,你没有理由这么做!”
纪泱南语气阴森:“你是纪廷望的Omega,他现在是逃犯,你自然要接受联盟的审讯,至于他。”纪泱南轻飘飘道:“你放心,自然会有精神科的医生替他诊治,会治好的。”
“我不!”安明江发了疯似的喊叫,哪里来的精神科医生,不过就是疯人院,“明卓不会去那种地方。”
“你们感情倒是深,只可惜,纪廷望看不到了。”
安明江恶狠狠地质问道:“你不怕遭报应吗?”
他空洞的脸上笑容诡异,死死盯住纪泱南那张跟纪廷望三四分相像的脸,“你那么厌恶廷望,但你知道吗?没人比你更像他了。”
纪泱南幽深的瞳孔里是窗外透亮的光,他的眼球边缘浮着一层很淡的金色,他嘱咐了身边的军官几句,随后退出病房,安明江不顾阻拦冲上来,被人死死拖住。
“你会遭报应的!纪泱南,你身上流着他的血,你跟他一样,就是条阴冷的毒蛇,你以为你好到哪去?”
他笑得癫狂,在没有任何希望的当下企图惹怒纪泱南来达到自己泄愤的目的,
“我早就知道白榆怀孕了,我当初多怕啊,怕他也生下个Alpha,幸好流产了,是个Omega。”他癫狂起来,整个人处于一种随时能崩溃的境地,“纪廷望总想要个Alpha,但他又没那个能力,就留着你,结果呢,你自己的孩子也保不住!你们纪家就该这样,就该一辈子支离破碎,活该所有人都死,你活该!”
病房的门毫无预兆地被关上,一同隔绝掉了安明江的声嘶力竭。
纪泱南在门口点了根烟,嘴唇干涩得起了皮,他听见里面纪明卓的哭声,很小很小,紧接着他微弱地喊了声妈妈。
纪泱南把刚点燃的烟又灭了。
他是独自开车回家的,门口的花圃杂草丛生,他想,应该找个人把这里打扫下,重新撒上种子培育,等他回来或许也能开花了,这么好的一片土地,不应该荒废。
“你回来了?”
纪泱南顿住脚步,从下车起他就没闻见白榆的信息素,他低下头,发现Omega就坐在门口台阶上,双手抱着腿,仰起脸,因为阳光,他的瞳孔都是无神的,纪泱南发现,Omega整个上半张脸,尤其是眉心的部位红得过分,像是用指甲挠过留下的轻微痕迹,也像是长时间的闷热造成的淤血,他分不清。
“起来。”纪泱南说。
白榆听话地起身,动作很慢,扶着门框,腿根还在颤,但他忍得很好。
“跟我来一下。”他的嗓子很哑:“我有话要说。”
纪泱南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他从Omega乌黑柔软的头发看到他修长脆弱的后颈,前天晚上留下的临时标记印记已经很淡了。
白榆的身体单薄得仿佛再多走两步就会断,空气中只有脚踩台阶的踏步声,谁都没有开口。
白榆带他走到阁楼,他对这里其实已经很熟悉了,那张不宽不大的窗前书桌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各种纸张,他走近以后看,多数是抄写的教规,旁边是那支漏墨的钢笔。
白榆的字一直都很清秀漂亮,像他的人,但是摆在最上面抄写好的教规显然因为钢笔漏墨糊成一团,薄薄的纸有好几处都被戳破,看上去很糟糕。
他不知道白榆的目的是什么,就那么等着。
Omega弯下腰,打开前边的抽屉,从里面拿出另一沓信纸,纪泱南眼看着他在说话前很轻地喘了下,乌黑纤长的睫毛像极了快要振翅的蝴蝶,然后扑闪没几下就停了。
那些纸很多都泛黄,过去很多年也被保存的很好,白榆小心翼翼地将边角铺开摊平,他说:“从我认字起,就开始给妈妈还有弟弟写信了,我其实还有个Alpha哥哥,但他死的早,所以家里就只有妈妈和我,在我九岁的冬天,妈妈才生下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