尺绫没回答。

他哥拉开另一边柜门,指着一叠纯手写的账本,“你有空把这也对了,你的强项。”

“本来想等高考完再和你说,不过现在都差不多。没关系,迟早都是你的。”

尺绫看见他哥拿出来的一叠文书中,飘出来一张,落到书桌上,上面写的东西尤为敏感。

这几年来,一直都是尺言和司徒辅处理这些公务,没怎么让尺绫接触。现在尺绫够年龄了,尺言终于松手,将这些尽数归还他。

可能是现在,可能是几个月后,尺绫终要奔波于这些文书之中,所谓星途只是遮掩物。

尺言喝一口小酒,看他,评价道:“还是太闲了。”

第一次直观面对他哥口中的忙碌,尺绫承认他哥的观点。与这些比起来,所谓工作上的忙,不值一提。

面对的压力,要大一百倍。压根没闲情雅致去想迷茫、人际关系。

他未来要肩负的,是生存,是权力。

尺绫与唱歌跳舞的大明星不一样,他不是要讨好粉丝,不是要创作好作品。人家是生活,他不一样,他是苟活。

他有自己的使命。

尺言坐在桌子一角,捧着酒罐,缓声说道:“我不说你也懂。”

尺绫面对书桌。

“你在镜头前的一举一动,不单单观众会看。”他哥声音低下来,有点沉重。

“你必须要聪明,慎审时度。但你不能有小聪明。他们不会喜欢。”尺言平静地劝言。

“你可以装不懂,但不能表现出大智若愚。你不能情绪起伏,你必须是稳定理智。”

他再也不可能去到游乐园,放弃幻想,放弃所有不切实际的空想。

没有时间流连忘返。游玩时间已结束。他一出生就是独身一人的。

“我说再多也没有用,过几个月,我就得听你的了。”

尺言安静下来。

“你坐得上这个位置,迟早会有众叛亲离、孤立无援的一天。”

尺绫抿嘴,抬头看他哥。

“你也会背叛我吗。”

尺言垂眼直视他,目光颤颤,扫过他的眼睛,手心压着他头发。

“会的。”

尺绫彻底地平静,不再发问。

两人沉寂半晌,尺言别过头去,手指抹鼻子,放下易拉罐。

“晚了,去睡觉吧。”

这是一句温情的话,在狭窄的书房里却沉默,尺绫站起来,看他哥一眼,走出去。

尺言没有说更多的话语。他坐在书桌一角,久久不动。

良久,他才起身,走入尺绫的房间。

尺绫裹在毯子里,睁着眼在黑夜里,还没睡着。他手摸上后颈,试探温度,细心帮弟弟盖好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