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时,周泊野接了个电话,脸色微变。江与夏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周泊野安抚地朝他笑了笑,没说话。
吃完饭,两人在外头散步消食时,周泊野突然和他说他刚接到的消息。
消息有关秦知行。
江与夏脚步停下,眸中满是讶异和一些说不出的复杂。
病房的门虚虚拢住,江与夏没有马上推开。
透过门的缝隙他看到有个瘦骨嶙峋的病人靠在床头,他侧着头看窗外的绿树,鼻梁上驾着的那幅眼镜分明很熟悉,却又好像大了一号。
他瞳孔重重地缩了下,甚至无法立马辨认出靠在床上的那人是谁。他眉头拧着不愿相信地看向站在他身后的周泊野,似在问这是谁?
周泊野握着他的手微微一紧,而后松开,给了他确切的答案,“进去吧。”
门被轻轻推开,秦知行听到声音缓慢地转过头来,和江与夏视线对上时,两人都微微一怔。
片刻后,秦知行用手整理了下病房的领子,拉了拉袖口。他扯出一个弧度不大的笑容,“你来啦。”
他视线落在他身上的时候还是那么温柔,但嗓音有些变了,变得有气无力,好像再大声一点就要在破碎在这凛冽的寒冬里。
他对他的到来并不意外般,又好像他一直在等着他。
江与夏脚步像是扎了根一样,一步都迈不开。脑子里像是什么东西炸裂开,疯狂地否认着。
这怎么可能是秦知行。
就算再最难的日子中,他都没见过秦知行如此狼狈的样子。
狼狈得甚至有点可怜了。
秦知行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眸子往下弯,语气带着丝温和的笑意和安抚,“抱歉,吓到你了吗?”
就算在生命的最后一个阶段,秦知行身上也没有那些尖锐刺人的东西。他像一朵最柔和的花,白色的,花瓣边缘嵌着一抹淡淡的红,但花蕊得是深红、暗红,红得热烈,红得不顾及世间所有。
那是他的另一些东西。
江与夏走到他身边,两人都没讲话,只是默默坐着。
秦知行知道江与夏恢复记忆的事,因为已经有人来找他聊过了,只是江与夏和周泊野都是体面的人,对一个即将死去的病人动不了手。
不。
秦知行在心里又默默否决了自己这个说法,周泊野个性算不上太好,只是他顾及着江与夏。
他和周泊野在这方面有很大的不同,如果是他,他绝对不会再让江与夏见到自己。他可能在知道情况的第一时刻就先一步动手了,管他是不是要死。
他要是真快死了,能在死前亲手报仇才是爽快的,要不这辈子都觉得窝囊。
周泊野骨子里和他差不多,都不是什么大方良善的人,只是他对江与夏的自控力太强了,他能控制住自己一些阴暗的想法,做大最大限度地尊重江与夏的想法。
而他做不到。
他面对江与夏时,阴暗的藤蔓总会放肆地无端地生长,直至爬满他整个精神世界,把他囚在里面,也恨不得把江与夏拉进来。
爱情中能保持如此的自控力有多难,他深有体会。
所以,他不得不承认,从各个方面来说,江与夏的选择是正确的。
“你怎么没告诉我你生病了?”
江与夏的声音响起,“疼吗?”
这是江与夏进入病房后和他说的第一句话,秦知行的笑僵在脸上,他设想过江与夏见他的第一面会说什么话,有怨恨的有抱怨的,却唯独没想到是这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