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句话的声音放得很低,比起问询反倒更像是恍惚间的喃喃自语,许露白却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句低喃,简单描述了谢知复学过后所经历的一切:

“她复学之后同学对她的态度还是没有改变——至于具体如何您应该了解,在这之后她的状态越来越差,没过多久就坠楼轻生了。”

或许这件事已经在许露白心中被反复咀嚼了太久,她讲出这句话时的语气已经称得上克制,只有最后颤抖的尾音泄露出了她心中的哀痛。

商老师的头越埋越深,最后捂住了脸,满腔悔意的话语从指缝溢出:

“我以为只要我辞了职,她就不会再被......”

许露白没有顾及商老师的情绪的意思,打断了他的自言自语:

“我只有一件事想问您。”

“您和谢知是否存在过恋爱关系,您又有没有做出像传闻里那样伤害她的事——”

“没有,从来没有。”

商老师语气笃定地否认了这件事,可许露白对此却并不信任,继续追问道:

“那出入办公室、还有坐你的车都是怎么回事?!”

商老师闻言微微睁大了眼睛,似乎没想到这种是事都传到了别人的耳朵里,面对许露白的这番质疑,他没有生气,而是逐字逐句地一一解释:

“谢知她来我办公室的频率并不高,基本只有那么两三次。”

“但她不是你的课代表吧?找你去做什么?”

商老师目光直愣愣地盯着自己交叠在一起的手掌,解释起了当时的状况:“谢知是我见过少有的,十分聪明又上进的学生,但因为经济状况不得不耗费很多时间在维持生计上。”

“我就想着给她推荐朋友那边的家教工作,她一开始很坚定地拒绝,直到我说那边的工作其实很缺人,去了反倒是帮忙她才同意。我叫她来办公室的几次都是在谈这件事。”

“至于坐车...”

商老师皱着眉头,在记忆中搜索着这件有些久远的事情,尽量详细地描述道:

“只有一次,当时你们班级临时调课,导致谢知的家教课赶不及要迟到了,我下班正好顺路,就送了她一程。”

说罢商老师有些疑惑地皱起了眉头,似乎不明白为什么仅这一次搭车,几次办公室谈话都这么碰巧能被看见,再由此捕风捉影、以讹传讹。

许露白的语气在商老师的解释下稍有缓和,从质问转成了疑问:

“可谢知从来没有对谁说过她的家境如何,以她的性格,就算工作迟到也不会主动向别人求助,你仅仅作为一个任课老师为什么会了解得这么清楚?”

“啊...这几件事都是晗昱告诉我的,也是他先提起班里有个女生生活拮据,我才有心留意到了谢知。”

许露白和黎闲的神色在听到这个名字后瞬间严肃了起来,商老师有些不明状况,还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

“怎么了吗?”

黎闲原本以为这一系列事件邓晗昱已经在其中牵扯得足够多了,没想到连商老师与谢知最初的接触都是他在暗中作梗——邓晗昱到底想做什么?!

借着表弟的身份,在对话中“无意”让商老师留心谢知,再利用商老师的善意创造出两人相处的机会,再“无意”间带上同学撞破这件事,假借他人之口散布谣言,一步一步环环相扣,直到把谢知推下深渊。

除了最后偷偷塞进谢知包里的卷子,他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把柄,所有的行为都可以用“巧合”去解释,其中的手段黎闲越是深思越是觉得心中发寒,同时心中也产生了巨大的疑问。

邓晗昱如此处心积虑,一手安排了这场悲剧,他到底和谢知有什么恩怨?

黎闲记得当他询问理由时,邓晗昱是这么回答的——

“她自己倒霉罢了。”

邓晗昱说这话时倒像是出自真心,那种无所谓的态度好像根本没有把谢知放在眼里,甚至谈不上“报复”。

商老师因为这阵诡异得沉默变得十分不安,纠结半晌最终还是开口:“还有什么疑问你们尽管开口——她不应该直到现在还背负着误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