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循着曲声过去,见到沐浴在乐符下、明光里,恍若在散发着光芒的俞辛。
男人完全沉浸在音乐当中,神情与姿态都是松弛且自然的,就连眼底深处也不像平时那般疏离冷淡,整个人流露出的只有自由与喜爱。
谢时昀突然意识到,这样的俞辛应该是十分引人瞩目的。
他移了目光,双眼不过是随便一扫,果然看见四周许多目不转睛盯着俞辛打量的人,有男人,也有女人。
收回视线,谢时昀转身招来段铭,面不改色地吩咐:“找个理由,让他回楼上。”
段铭应下来,但不等他有所行动,弹完一曲的俞辛自己从钢琴台上主动走了过来。
男人看见他们,视线不经意间落在谢时昀手中的酒水里,随口一问:“你不是不能喝酒吗?”
“喝的少。”
谢时昀与他对视:“怎么?”
“有胃病还是别喝了吧。”
俞辛又转头看向段铭,语气不是责怪,听起来倒像是真心实意的困惑:“你不该提醒他吗?”
段铭张口,正要为自己辩驳,俞辛却没有再多待下去的想法,像是只是随手一动般,将谢时昀手中的酒拿过转放到他手里,道:“我回房了。”
颀长的白色背影转身离去,段铭低眼看向自己手里多出来的酒,突然听到身边低沉的嗓音:“段铭。”
谢时昀眉目半垂,远远地望着俞辛离去的方向,像是在看此刻真实的人和物,也像是在透过俞辛的话,看向记忆中的场景:“他这是在关心我吗?”
这一晚,谢时昀还是喝酒了。
喝的不多,只有少许的几杯,但这些年因为胃病,他很少饮酒,所以还是轻微有了醉意。
肠胃也起了不适,像有车轮在上面重重碾过一般阵阵绞痛。不过这点痛比起曾经的那一晚,并算不得什么。
那是三年前,他与谢时澈斗得最狠的时候。
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他将自己完全埋入进工作当中,饮食几天不规律是常态,胃病时不时发作,他的身上必须随身携带着胃药。
某一夜,他加完班接近凌晨离开公司,驾车回家的路上胃部突然一阵猛烈翻涌,冷汗几乎是瞬间就从额角冒出来,逼的他不得不攥紧方向盘,在路边紧急踩下刹车。
摸了摸口袋,才发现胃药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吃完。
虽是这样,他也可以拨打电话联系很多人,段铭、陈英,又或者干脆拨打急救电话,但连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那时的他放弃了去摸出手机,只是两手紧抓方向盘,闭着眼睛咬牙忍受。
不知道过去多久,在寂静的夜色里,几声清晰的咚咚声打破一切。
意识到有人在敲车窗,谢时昀清醒些许,缓了缓面容,若无其事地睁开眼来,见到站在他车外的一张年轻又稚嫩的面孔。
那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人,身上穿着一件宽大的蓝白色校服,整个人干干净净的,面孔生的俊俏,一双眼睛十分清透。
他摇下车窗,少年问他:“你好,需要帮助吗?”
他凝了凝眸,只低哑着嗓子说了一句“不用”,便关了车窗。
少年一时没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最后还是离开了。
肠胃的绞痛越来越严重,唇瓣变成毫无血色的白,谢时昀掐了掐手心,从抽屉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来,正要拧开时,那种“咚咚”声又响起来了。
他转头看去,少年回来了,脸上多了几滴汗,衣领也比刚才更加凌乱,像是经历了一番疾速奔跑的模样。
他不明白对方去而复返的原因,忍着腹痛再度按下车窗,少年这次什么也没说,只是丢了一袋东西进来,没等他的反应,没管他需不需要,丢完就转身走开了。
不轻不重的重量砸在小腹上,他拿起来看,发现里面全是与腹痛有关的止疼药物。
谢时昀没有吃药,忍受着腹部不轻不重的疼痛感,在床边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