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辛扭头望向手术室外亮着的红灯,没有焦距的双眼失去了所有温度与情绪,原先漂亮清透的瞳孔转眼间变成了一弯临近枯竭的湖泊。
段铭看在眼里,道:“俞先生,我们先生可以帮忙联系更好的医院和专家,肯定能让俞回先生脱离危险,你不用太担心……”
“你走吧。”俞辛轻声打断他。
段铭愣了一下,还想继续再劝:“我留在这里可以帮一些忙,先生让我……”
俞辛仍是不变的姿势,不变的神情,语速轻而缓慢,像是一不小心就会被风给吹散:“我不想看见谢时昀,也不想看见和谢时昀有关系的任何人。”
段铭住了嘴,原地安静几秒后只离开。
夜色下,偌大的别墅里也是一片沉寂。
段铭进了书房,将自己所知道的情况一一说出,最后问道:“先生,要去查一下那两个人是谁吗,还有,需不需要为俞先生安排更好的医护资源吗?”
谢时昀站在落地窗前,目光凝向窗外,淡淡地“嗯”了一声。
段铭点头转身,走出两步却又被叫住。
谢时昀道:“是他让你回来的?”
段铭点头。
谢时昀看向他:“他说了什么?”
段铭犹豫着说出俞辛的原话。
“还是那么犟。”
冰凉的顶灯光线下,两道眉峰似乎弧度微小地蹙了蹙,谢时昀沉吟片刻,道:“先把事情安排好,再联系一个国外心脏方面的专家,让他尽快过来,但先不用出面。”
段铭想了想:“您的意思是?”
“他既然说不用我管,”谢时昀回到桌前坐下,淡然启唇,“那就等他自己来向我开口。”
空气安静下来。
窗外的风呼啸着将树枝吹刮得凌乱,谢时昀陷入沉思般用指尖缓缓敲击着桌面,平淡如水的神色里多了几分不易觉察的涟漪,低声问道:“段铭,我不该这样做吗?”
段铭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什么?”
谢时昀指尖停顿下来,眼底恢复一贯的漆黑幽深,口吻带上些不温不热的冷淡与漠然:“算了。”
“就算昨天的事情没有发生,他对我也没有过好脸色。”
夜已经深了,凌晨的风刮得更大了。
段铭将一系列事情处理好,又与国外一名心脏科专家联系上,发了条短信向谢时昀汇报过,随意洗漱一番便要上床躺下,关灯前却又听见房门被叩响。
第一反应是紧紧皱起眉,他一掀被子走下床,已经打算好了不管来人是谁先开口骂两句,拉开门却见到站在外面的人是谢时昀。
谢时昀一身外出的着装,不见深夜疲色的视线扫过他身上的睡衣,不紧不慢地道:“给你五分钟,换好衣服和我出去。”
“……”段铭心不甘情不愿地点头,拿起衣服进了卫生间。
余回的手术在一个小时前结束,虽然暂时脱离了危险,但还没有苏醒过来。
俞辛守了他许久,最终趴在余回的床头,握着余回的一只手腕缓缓睡了过去,睡眠质量却不怎么好。
大概是经历了太多事,身边的一点动静都能让他从睡梦当中醒过来,当感受到身上有什么薄薄的东西盖了上来的时候,俞辛更是立即恢复了清醒。
他以为碰他的人会是余回,抬头便立即往病床上看去,但余回依旧沉睡着,而余光里,他的肩上多了一件盖上来的沉黑色外套。
已经知道来的人是谁了,俞辛垂眸,手指无情地掀落外套,任其掉落在地,一句话不说,一个眼神没有分过去,只专注地察看余回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