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佳媛和江眠晟一左一右地夹着他。
他有点无聊,也不愿意面对这一左一右的欲言又止。
打开了电视,随便选了一个台。
客厅里变得吵吵闹闹。
义愤填膺的男主指着他倔强顽固的父亲,“我迟早要脱离你的控制!”
那个秃顶的中年男人冷笑一声,“呵,非要跟我作对,我倒是要看看您能干出个什么名堂来!”最后拂袖离去。
一边的江眠晟不自在地正了正身子,还装模作样地理理袖口和领带,哪怕那里一个褶皱都没有。
江沐忍笑忍得简直要撅过去,他可太乐意看江眠晟吃瘪了。
这好戏还没看两分钟,阿姨就来叫吃饭了。
江沐兴致缺缺地走开了。
三个人各怀心事,这桌饭注定不会吃得太愉快。
但江沐早不似当年那样战战兢兢地等着江眠晟开口挑他错。
他主动将这些年的经历说了一通,又介绍了新的工作。
其实徐佳媛早就把这些调查得清清楚楚,只是听儿子轻描淡写地说,明明是那样冷静客观的语调,她却总是听得心中一窒。
她缺席太多,哎哎又叹叹,最后只能摸着他的发际说你这些年辛苦了。
其实江沐说完这些,他才发现自己早就释怀了,不再求理解和包容,也没有期待。
他只是像再遇很多年没见的朋友,再自然不过地寒暄几句,聊聊这些年的近况。
等到轻舟已过万重山,才发现山外有人等我与否,原来没有那么重要。
终于等到一场父亲没有出言否认、打击他的晚饭。
他看到江眠晟斑白的鬓角,抿得平直的嘴角,绷紧的下巴,紧皱的眉头,才意识到,他不是不想继续争了,只是他老了。
年轻时再怎么凶狠的雄狮,都有老的那天。不再蓬松的毛发,缺了几块的牙齿,松弛的肌肉,再也无法发出高亢叫声的喉咙,无一不在宣告它的无能。
它并非是不想再争夺土地,只是老了争不动了。
江眠晟也老了,如果争斗的代价是又一次看着唯一的儿子离家,郁郁不欢的妻子成日埋怨他,心里的亲情缺口无法再被填补,他也会选择沉默。
沉默不是赞同,但却是让步。
“阿姨已经收拾好房间了,你直接住进去,以前那些东西,不要就不要了,妈妈给你买新的。”
江沐下意识道:“我还要回去。”
徐佳媛明显愣了一下,“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没带吗?”
他的生活确实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东西。
但是——
他想到那一院子为他绽放的欧石竹,一只随处挖坑拉屎的小狗,总是淌着饭香的厨房,喊他吃饭的外婆,还有…对着他说喜欢他一辈子的谢镧。
那一瞬间,江沐的心脏像是被击中了一样。
最重要的东西,不能不带。
如果带不走,那就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