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家境还算比较殷实,耗得起这半路的艺术生,他妈妈对此并没有太大意见,只让他要认真学,他那无畏的性格也是因为家里一直有人撑着,叫他敢想敢做。
半路出家自是很累,他放弃的时候很干脆,但是决定了之后也很为自己的想法负责,天天在画室起早贪黑。还记得第一次的作业是画线条,厚厚的一沓,画完了他手很酸却很爽,累归累,但是比待在教室里不知道怎么努力,好像永远都追赶不上,否认自己,终日被焦虑掩埋要好。
传统读书赛道上已经挤满了那么多人,他并不想去凑个热闹。
思绪渐渐飘远,又被某瓶卸甲油拉回来,他带着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进来了,就是前面谢奶奶口中的小俞,经谢嘉佑的介绍,江沐知道了他是俞清苋,来外婆家过暑假的。
前面没有谈完的心就这么戛然而止,人都到齐了,菜也上桌了,江沐来此的第一顿饭就开始了。
天已经开始变得暗沉了,但天边还有红红的一片,像课本上描述的火烧云。
小孩们帮着把小板凳搬到了饭厅,江沐十分新奇,小板凳是木头做的,看着有些年份,染上了一层灰灰的垢,没有刷漆的就是这样,但这并不是脏的。
农人们做菜并不太讲究,看着卖相不太好,却出奇的好吃,主打一个鲜字。
两个老人家可爱往江沐碗里夹菜,什么这个好吃尝一下,这个你们城里人肯定没吃过,疯狂夹菜,再好吃也不是这么个吃法,他又不好拒绝两位老人的好意,于是便想了个法子,转移矛盾。
他将谢爷爷夹在他碗里的炖猪蹄夹起,仗着自己手长,越俎代庖地放在离他最远的谢镧碗里,又是那张笑眯眯的脸“小镧要多吃一点,你看你这瘦的,到时候读了高中饭堂里的可就没没家里的好吃了。”
两位老人前面是照顾客人,怕人家拘谨,热热情情,现在被这么提醒一下,想起谢镧马上也要离家很久,也是很需要关怀的对象,便转移了投喂焦点,让其受水深火热的被投喂风波。
当然江沐也不是为着坑人,一是自身所需,二是看一桌人其乐融融,小孩的卖天真,他和谢嘉佑这种大哥哥卖幽默,老人家卖关怀,唯独他一人游离于集体之外,除非谈到自己的时候,一言不发,出于局头心理,照顾照顾小弟弟,让他有参与感。
他也不知道谢镧有没有领悟他的好意,看着对方被关爱围绕,他很欣慰。
“现在这些小后生呐,都不爱吃肉了,我们以前只有过年杀猪才吃的上嘞,盼盘肉盼三百多天”谢爷爷叹了口气说道。
“这些话我从小长到大也听你说了不下三百回。”谢嘉佑打岔道。
谢爷爷一筷子打掉了他伸向炖猪蹄的邪恶之筷,“我那是教导你们要珍惜粮食!”
“咱现在虽然生活条件好了,但你看这种有机蔬菜不是来农村我都吃不到呢”江沐干干一笑。
谢嘉佑哈哈大笑“这可是用你兄弟我的尿液浇灌出来的有机蔬菜,出了这村可包你吃不到。”
江沐有点呆,“你为了捉弄我在田里尿尿?伤敌一千自损五千。”
大家都笑开了,只余江沐独自疑问。
或许是谢镧看不下去了,他终于主动开了口“我们这里是这样,屋子里面会放一个尿桶,施肥的时候就掺着水浇,比化肥好用,还健康。”
“自产自销?健康?”
看江沐表情还有点裂,谢奶奶笑着说“不怕咯小后生,浇的时候会小心,不让它沾到菜叶子的”
谢嘉佑继续欠揍道“刚好我这几天上火,那味道可大了,感受到我对你的热烈欢迎了不?”
江沐瞪他,谢镧便又解释道“撒完肥不会很快收菜的,这个上次浇肥起码是一周之前了。”
谢嘉佑啧啧道“看这生活经验多雄厚,我就记得这俩老人家天天叫我撒尿撒桶里,说别浪费了。以为今天要上桌了呢。”
怕爷爷奶奶觉得他嫌弃,于是江沐也应和着开了开玩笑:“原来如此,原生态嘛,就是和咱超市里卖的不一样呢。”
两个小孩刚来的时候还很拘谨,吃着吃着也就放开了。
俞清苋把炒的糯糯的南瓜拌在饭里,让二者融合,还用手抓了捏成难以言状的黄色一坨。
非常大方地说请表妹吃屎。无疑这样的行为遭到了两方的合力打击。
文静毫不留情地拒绝,说他好恶心。俩长辈斥责他这种糟蹋粮食讨人嫌的行为,谢嘉佑指着他鼻子说,他败坏了自己胃口。江沐和谢镧则旁观看戏。
俞清苋对他们的嫌弃无知无觉,小手一握,嘴一张,那坨黄色物质就进了口,吃完还特别炫耀,说他才没有浪费粮食。
他颇为得意地看着文静,说“胆小鬼,一坨饭而已,这都不敢吃,又不是让你真去吃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