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浩,那个包工头的孩子,和他的爸爸一样,又高又壮,无时无刻撒发着成年般汗的酸臭味,列着令人恐惧的笑,将那几个像兔子一样瘦小,软弱的男孩拖进厕所。

李灼不知道在爆发着尖叫与求饶的课间究竟发生着什么,那些小男孩湿漉漉的走在教学楼里也无人问津。

那些软弱的男孩就像是不受欢迎的足球,被不同的团体踢来踢去,他们成绩太差,他们跑步太慢,他们不懂学校里的规矩,就算被欺负也不会有人问津。

所有人都无视眼前发生的一切,所有人都只看着前方的路奔跑。

那些掉队的人,自求多福吧。

周五的下午,李灼和杨小兔在放学回家路上遇见苒薇薇,她坐在校篮球队前锋的自行车后座上,把扎起的马尾散了下来,头发卷曲着像迷人的波浪。嘴唇粉嘟嘟亮晶晶,像果冻一样柔软,杨小兔看得痴呆,他用胳膊撞李灼:“你说亲嘴儿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杨小兔被诱惑的目光里,苒薇薇在熙攘的十字路口从自行车后座上跳了下来,穿着金色后跟的鱼嘴麂皮鞋朝着两人跑过来。

秋天的风里,杨小兔闻到苒薇薇身上甜腻的香气紧张得颤抖,他紧紧抓着李灼胳膊的手心渗出厚厚的汗。

他就像每一个普通的男孩第一次感受到女性荷尔蒙时一样不知所措,他看着苒薇薇在奔跑的时候抖动的有弹性的胸脯,神情恍惚。

“李灼,市郊开了个游乐园,听说只开一个月,咱们周末去玩儿怎么样。”苒薇薇很自然的将自己的双手放在身后,却没想到杨小兔鼓起勇气对她伸出手:“你..你好..我是7班的..杨..杨小兔..很高兴见到你..nicetomeetyou。”

杨小兔语无伦次,李灼瞠目结舌,苒薇薇笑盈盈的握住他的手:“我是苒薇薇..我不和小孩子那种事,你好英俊,等你长成大人我们或许可以试试。”

周六和苒薇薇见面的时候,李灼责怪苒薇薇故意欺负自己的朋友。苒薇薇双手叉腰:“我可是承受着他对我非份的妄想。”

“你就不应该和他握手。”

“那你又要说我不礼貌。”苒薇薇用食指点着李灼的额头:“你啊你啊,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偏偏最喜欢站在道德的高地挥舞大旗。”

两个人站在约好的公交站牌前面,前一天任李灼怎么约,杨小兔都不肯一起来。

苒薇薇穿着性感的吊带衫和牛仔短裤,露出丰满的乳沟和漂亮的肚脐,往来的人都会趁机瞄一眼,李灼本来还想指责苒薇薇的穿衣风格过份暴露,苒薇薇却先发至人:“咱们一起穿黑色文胸怎么样。”又捏了捏自己胸脯:“羡慕吧,你要不要也来一对儿。”

对许多人来说苒薇薇都是疯狂的,她实在过于自我,把一切所谓的规则抛在九霄云外。

她把李灼领回家,递给他有海绵垫的蕾丝文胸和紧绷的牛仔短裙,替他带上黑色的假发,涂大地色眼影,玫瑰豆沙色唇釉,在他瘦白的胳膊上喷闻起来野性神秘的香水。

苒薇薇领他到全身镜面前:“怎么样,不错吧,我的化妆技术可以是一流的。”

看到镜子里认识又不那么认识的自己,他忽然觉得他也可以像苒薇薇一样,漠视一切规则活得自在自由。

在游乐场疯玩一下午,又一起到披萨店吃意面披萨,被红着脸的高中生搭讪,自从进入海城中学后,李灼还是头一次感到酣畅淋漓的快乐。

就好像在阴暗的地底呆了太久,太阳终于能够照在脸上。

就算是少年,喜欢穿裙子,穿丝袜又有什么关系。

就算是少女,把乳沟与肚脐露出来又有什么关系。

“Helena说,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问题,不是这一种就是那一种,每个人的人生都会犯错,不是这里错,就是那里错。

每个人都会有不计后果的厌恶和不满,不过没关系,世界本来就是有缺憾的,接受和改变有着同样的勇敢。”

在街角的一家音响店里,苒薇薇从货架上拿下一张CD。

一个像湖水一样纯净的女人身边站着两个削瘦的男人。

这是Helena作为迷幻摇滚乐队成员时期的最后一张唱片。

三个月后,在苒薇薇的尸体被抛弃在深坑的泥土里,雨水浇灌得她漂亮的脸五官膨胀成谁也认不出来的样子,在那一天,Helena发行了她单飞后的第一张唱片,《诸神黄昏》。

“李灼。”

自己的肩膀被很轻的拍了好几下,李灼睁开眼睛的时候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很朦胧。

谢景骁有喊了一遍他的名字,他看着谢景骁的脸很久,才想起来自己到底在什么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