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房子建在雪山腰上,山上山下几乎两个季节。沈商恩裹上外套和秦风进了屋,面积不大,除了餐客一体的起居室,只有一间带盥洗室的卧室。全是秦风自己设计的,而里头的一砖一瓦是由他俩共同搭建,每一处都令沈商恩感到幸福。
他最喜欢的是那一整面的落地窗户,不论什么季节,他都能从这里看到雪,而身心皆是暖的。
沈商恩将外套挂好,趁秦风洗澡的工夫,抱着电脑坐到沙发上。平时处理工作,他们也是这样并排窝一起。只是这一次,他要做的与工作无关。
很久没用Y.C.,沈商恩将它插入电脑时竟感到一丝紧张。他不质疑秦风的感情,也绝不会因为点风吹草动就产生动摇,只是有些事情不弄清楚他心里不舒坦。这决定着接下来的这段时间,他将以什么样的方式与那两位远道而来的客人相处。
秦风、孟知雨,只输入两个关键词,所有的关联信息顷刻间在沈商恩面前铺开。他瞅了眼卧室的方向,迅速上下翻阅起来。
内容不多,零零碎碎加起来不过几页,沈商恩屏息凝神,不放过任何一个微小之处,没用多久便拼凑出了一个完整的故事。故事的终点是他和秦风关系转折的起点,而故事的结局是没有结局。
他不在意那些有意无意被“美化”或“隐藏”的细节,大体上跟秦风提过的差不多,概括起来就是“坏小子追爱未果,好学生心有所属”的桥段,只有一处让他感到意外。
卧室里的水声停止,沈商恩的思绪瞬间回笼,他双手覆上键盘,纠结了足足三秒,最终还是敲入了删除指令。
秦风披着睡袍出来时,他抬起头露出一个微笑,屏幕里已经切换成了一部文艺电影,而有关那则非公开讯息的所有记录都已被抹去痕迹,从此在这世上消失,不会再有人知道。他看着秦风那双荡着笑意的眼睛,脑子里浮现出那段简短的文字。
——孟知雨先生个人基金会连续数年向燕城大通寺拨款捐助,直至三年前寺庙迁址。
“电影?”秦风坐下后,将沈商恩揽入怀里。他已经很久没看片子了,可以说自打回了里斯就没看过。视线落回屏幕时,他愣了一下,还是部华人电影,下一秒,嘴角一抿,“啧”出不小的动静,“看他的干嘛?”
沈商恩没接茬,盯着画面里年轻人英俊的脸部特写,自顾自地说:“六、七年前了吧,夏先生真是一点没变啊。”说没变都含蓄了,简直和大学生没有两样,青春洋溢,少年感十足。他笑笑,“我才知道他比我还大两岁。”
秦风捻住沈商恩的耳朵,语气平淡地调侃起来:“温室里的花见过吧,这小子就是这种,小时候父疼母爱,长大了还有人接棒,继续宠着捧着。没经历过风浪,可不显年轻么,所以我说他命好。”
屏幕里的人笑起来,和白天见到的一样好看,沈商恩脑子里立马浮现出里斯庄园玻璃花房里的玫瑰,永远娇艳,永远怒放着香味。
“孟先生把他保护的很好。”沈商恩说。
秦风站起来去餐厅倒了杯酒,倚靠在吧台边轻笑:“倒不如说为他造了一座真空城堡。”他抿下一口酒,“明天见着了别叫弟弟了啊,他哥在呢。”
“孟先生会介意吗?”沈商恩抬头看向秦风,发现秦风的嘴唇因为喝酒的缘故更显红艳水润,不由得喉结一滚。
“不知道,总之别掺和进他们之间。”秦风起身准备过来,脚刚挪动又转身给沈商恩也倒了一杯。“孟知雨在任何事情上都好说话,唯独关于夏家那小子的,他比较敏感。”
秦风边往这儿走边道:“可能从小当家长当惯了,对那小子的保护欲已经烙在身上长在了骨子里。你不知道哪句话或者哪个行为就戳中了他的神经。人是来玩的,别扫了他们的兴,还是谨慎一点好。”
第70章 爱屋及乌?
秦风把杯子递给沈商恩,在他旁边坐下,瞅向屏幕时忽然一顿。沈商恩还没来得及回应他的话,见他眼神不对,也跟着看过去。只这一眼,惊得他差点将杯子摔地板上。
屏幕里,夏深饰演的年轻人正和一个男人抱在一起。他们从客厅一路缠绵到床上,暧昧的喘息和身子撞击床板的声音充斥房间,不仅仅是电影里的那套公寓,也是沈商恩和秦风现处的这间。
这段拍的既唯美又张力十足,重点是相当逼真。沈商恩震惊得眼皮都忘了眨,与此同时还生出了一点尴尬。他把杯子递到嘴边,生锈的脑袋瓜子分神想了一下,还是没想出自己究竟在为谁尴尬。
“那个,看来孟先生对他的爱人不只温柔还挺宽容。”他抿下一口酒,小声说。其实不用特意压低嗓音,正常的音量也盖不过此刻画面里传出的声音。
秦风没吭声,直到电影里的男人叫出夏深角色的名字,他才下意识地骂出一个脏字。那名字是个叠词,听着比孟知雨的“小深”黏糊多了,还有些相近。
“深深?”沈商恩又是一愣,接着才反应过来,那人喊的是“沈沈”,沈卓的“沈”,是夏深演的那个留学生,“你说他拍的时候分得清对方喊的是谁吗?”主要是夏深的表情太投入了,沈商恩觉得他的怀疑不无道理。
“我哪儿知道。”秦风哼笑,晃着手里的杯子,视线盯着屏幕仍没有移开,“这恐怕只有孟知雨知道。”
“哦——”沈商恩点点头,想说“确实”,又听到秦风开口。
“夏深是演员,在这行也干了不少年了,好像也是因为这片子拿的影帝。我觉得要是连这点都做不到,就别在这圈子里混了。”
沈商恩有些惊讶,这话听起来像是讽刺,可仔细琢磨又不是那回事。他把头偏过去,看着秦风的侧脸问:“你在帮他说话?”
秦风眉头一皱,也转过来:“没有,我只是客观分析。”
沈商恩盯着那双眼睛忽然觉得看不清,难道是自己年纪还轻,对他们之间的事情看得还不够通透?秦风分明是在帮夏深解释,可能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真就这么翻篇了吗?沈商恩想,如果他处于秦风的位置,面对曾经的情敌,表面上的礼貌客套他容易做到,但内心深处一定仍带着排斥的,哪怕只有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