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修言笑了下,苍白的手抚上秦风的脸:“这头银发想要忘记也难。”
时间紧迫,秦风单刀直入:“那您记得LeapAI成立之初,公司开得第一个大项目吗?”
秦修言的目光恍了一瞬,接着在秦风期盼的眼神中,轻轻点了下头:“Y.C.。”
“当时项目的负责人,”秦风气息有些不稳,“当时的技术官和数据专家,您有印象吗?”
秦修言的视线忽地又落回窗外,仿佛在挖掘记忆深处最遥远的那块。片刻后,他眼尾绽放出笑:“顾远庭和柏菡,我们那届最优秀的两位,两人认识还是因为我呢,怎么会没印象。”
他偏过头来,脸上的笑意加深:“读博期间,顾远庭是我的室友。我们同吃同住,上下课也黏在一起,常常为了一道算法的最优解争论不休。最厉害的那次,他跑出去三天没影,回来时却笑脸盈盈。我以为他低头服软,谁知这小子竟跟我说,他找到了比数字更迷人的东西。”
深蓝色的眼里浮上一丝情绪,秦修言轻眨了下,继续说:“只三天的时间,他便爱上了一个人,而那人就是柏菡,后来LeapAI的首任CTO。”
“他们进公司也是因为您?”
秦修言“嗯”了一声:“其实是先有的项目,再有的团队。”见秦风眉头微皱,他伸手试图抚平,“好比命题作文,我是先拿到项目书,才去招募的成员,顾远庭和柏菡夫妇就是那时被我游说进来的。”
“那项目怎么没有做到最后,”秦风顿了下,“那组原始数据后面缺了一部分。”
秦修言若有所思,半晌后,他道:“被我叫停的,研发进到了一个死胡同,再耗下去,对公司、对团队都是无止尽的折磨。Y.C.虽然不完整,但现有的数据已足以为当时的人工智能领域开创先河,没必要浪费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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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先生也同意?”
“A......”秦修言忽然一滞,脸上浮现出困惑,缓了好一会儿,才点头,“他同意,那年夏天,Y.C.这个项目彻底宣告结束。”
“哪一年?”
秦修言的手指在他眼尾处那颗红痣上拂过:“就是我们见面的那一年,那场宴会的主人便是顾远庭和柏菡。”
他的声音还是那样轻柔,却像出鞘的利剑刺中秦风。秦风蓦地瞪大双眼,心跳加速,几乎难以平复:“那……”
嘴唇嗫嚅了半天,话还没完整,便听见秦修言自顾自地说:“他们怎么好久都没来看我了?”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急促又沉重的脚步声。
秦风顾不上这句,抓住对方的手,问:“顾远庭他们是不是有个儿子?叫——”
“砰”地一声,门被推开,秦宇霖立在了门口,冰冷又言简意赅的两个字:“出去。”他脸色阴沉,身后跟着的老院长瑟瑟发抖。
秦风没有松开,只看了一眼,便将视线放回到秦修言脸上。
“叔叔。”他将掌心里微凉的手指攥紧,在秦宇霖近在咫尺时,听到了那个答案。
秦修言说:“没有。”
第40章 那年夏天
“秦风——”秦宇霖二话不说,将人一把拽起,从房间内一直拖拽到走廊露台。门在身后被重重带上,秦宇霖把他顶在墙上,一字一顿地问,“人在哪儿?”
秦风本不打算理会,也不想开口,然而听到这句,没忍住笑出了声。他看向秦宇霖,眼中带着讽刺:“我他妈也想知道在哪儿。不如你告诉我,A先生为什么要找沈商恩?为什么找不到他会是我们家的灾难?为什么叔叔明明没病,却在这个地方一待就是十八年?!”
他没指望从这个自负、狂妄、冷漠的变态口中捞到任何有用讯息,太多不解,太多困惑,唯一的线索也被掐断。此刻这一通,完全是内心的宣泄。但没想到,秦宇霖抓着他衣领的手却卸了力。
“爸爸当年精神上确实出了问题。”秦宇霖后退两步,掏出一根烟点上,吞吐了两口,给秦风递过去一根,被忽视后也不在意,转身倚靠到墙上,“有段时间他几乎连我都认不出。”
“什么时候?”秦风这才开口。天边的红日已被彻底遮掩,只在镶金的云朵边缘隐约透出几缕光,微弱却坚定地昭示自己的存在。
“那场家宴之后不久。”秦宇霖说。在秦风不可置信的目光里,他吐着烟点头,“顾氏夫妇的那场。”
“爸爸那段时间特别忙,最长有两周的时间都没回家,之后就渐渐疯癫。经常抱着我胡言乱语,后来连我都不认得。”秦宇霖继续,“在这儿治了一年,情况才慢慢好转,但并不稳定,偶尔还是会犯病。所以,我不允许任何人去刺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