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有哦。”

出院来得很快。

爱德华医生愈发显出老态,在两人即将上车之前,挥挥手把郁宿叫到一边。

年龄上去以后的人会逐渐失去对时间流淌的概念,对过去发生的事情如数家珍,好像它们就在上一秒抑或眼前。

“照顾见鸦很辛苦?”爱德华医生慈爱地微笑起来,“那孩子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其实是放松的,我知道,小时候他甚至会追着我要糖吃,现在也是一样……”

这段养病时间,似乎能从无数相处的碎片里,抽丝剥茧化成这样的一句话。

“能被他需要,就已经令我心满意足了。”

郁宿淡淡地说。

爱德华医生年迈耄耋的眸光微晃,软化下来,像是想要再说些什么。

轿车启动,车内响起两声催促响亮的喇叭,明显是初见鸦让司机按下的。电吉他和电子琴都搬进了后备箱,他坐进车后座,对话超过两句,不愿意久等。

听到声音的顷刻,郁宿略微点头示意,随即已经转身。

故而医生只来得及提醒一句话。

声音被风吹卷,融织在道路车水马龙的喧嚣之上,随着车辆行驶被抛至越来越远,成为最后快要听不清的低低告诫。

你知道鸟儿这种生物吗?对痛楚敏锐,但也很擅长掩饰病痛。

当你察觉到他鲜明的病症,可能意味事态已经无法挽回了。

*

RNR失乐园的A幢楼内,气氛微沉。

众人不会承认自己在听到“Crow-Quill”这个名字被提起的时候隐隐清醒一些,长途跨国飞行的劳顿似乎也消散许多,不受控的精神一振。

毕竟初见鸦实在太强了。

全无败绩、极端的、恐怖的压制力。

他的人生径向不需要大篇幅的赘述便能完成,出身豪门,出国求医,走进顶级音乐学院,在全球RNR摇滚赛事享誉盛名,赢得未来无数的世界巡演和奖项喝彩。

每一步稳而果决,毫无犹豫,将皇冠荣誉与质疑问难都抛在身后,看作无足轻重的黑鸟擞擞抖落的鸦羽。

当然想见。但很难说清想要见到他的原因。

在听到初见鸦因为带病上场而正处在医院里时,更是不知道作出怎样的反应。

以他们也许自己未知的对劲敌的恶意、不甘和恼怒,甚至某一种无法开口的渴盼祈求。他们造出新神,似乎初见鸦天生理应如此。

随后。

弑神。

挑战真正遥不可及的巅峰。

“只是觉得有点可惜罢了。”

半晌,打破僵局,站在最前方的斯蒂文斯抬起鸭舌帽,有些混不吝地笑着说,“距离上次和他相见已经过去三年,作为曾经在美国音乐学院共同求学的挚友,我很想念他啊。”

“轰”

楼外骤然传来张扬跑车的轰鸣,将遥遥百米风驰电掣地凝成咫尺一瞬,攫取全场心神,恣意呼啸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