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凌熵错愕抬头。

他不记得精神沟通的详情, 不知道这是接的哪句话,但不代表他不记得这种力道。

记忆可以洗掉, 精神烙印可以磨平, 那些人煞费苦心,眼睛记得, 就封住视力,耳朵记得,就剥夺听觉。

……但还有别的东西可以用来记住。

凌熵垂着视线,一动不动地屏住呼吸。他屈起手指,想用手上的伤口恢复清醒, 却发现掌心完整。

铁灰色的眼睛挪了挪, 凌熵抬起头, 看着眼前的向导。

他低声问:“我的刀片呢?”

“有点危险。”祁纠说,“暂时没收。”

凌熵没办法对着这张脸和他争执,转而低头,盯着落在铺位上的影子。

只要向导想, 就可以引导哨兵的身体自我修复, 只是疼痛总不可能凭空消失, 总要有一方承受。

直到现在,凌熵其实都不知道, 被人打碎脊椎是什么感觉。

他被祁纠从雪地里抱起来,从那一刻起,温暖和安全就把他罩住,疼痛、恐惧和绝望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段时间里,变异导致的绝对混乱,早让各个地方的医院人满为患,任何地方都严重缺乏麻醉类药品,很多人活活疼死在手术台上。

凌熵也不知道,开刀是什么感觉,取出子弹、摘除碎骨是什么感觉,缝针是什么感觉。

他被琥珀色的眼睛庇佑。

那双眼睛有很多变化,有时候懒散,有时候温存,有时候不安好心地逗他,笑的影子就从里面晃出来。

祁纠从没对他说过,消失的疼痛去哪了,是谁在替他疼。

从没说过。

乌鸦懒洋洋地垂着头睡觉,被小白狼往怀里拱,就张开翅膀,把小白狼当抱枕搂住。

他蜷在最熟悉的怀抱里,因为失血昏昏沉

沉,偶尔被噩梦惊醒,揽着他的手臂就轻柔拍抚,哄着他继续睡。

温暖的精神力裹着他,像潮水,像风中跳跃的火光。

他不知道风什么时候会变大,什么时候会下雨。

他不知道把自己豁开,能不能挡住雨,能不能不让火熄灭。

“你不该替我治疗。”凌熵说,“你的身体状况不好,不该再用精神力。”

“一点点。”祁纠揉了揉小白狼的耳朵,“不要紧。”

凌熵:“……”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精神体什么时候不争气到这个地步,跑去往人家怀里乱钻。

凌熵伸出手,去拎小白狼的脖颈,可惜不成功,小白狼灵巧地钻进祁纠怀里,被揉得翻肚皮,舒服成狼饼。

“借我揉一会儿。”祁纠和他商量,“你知道,我看见这个就走不动路。”

凌熵在这句话里愣了半晌。

他垂着视线,铁灰色的眼睛慢慢变得柔和。

“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我奉命清除他,这是我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