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咬器也未必没有用。
除了那些混乱的记忆碎片,他从没见过——从没有任何一次,见过这么欠被咬一口的家伙。
要么就是封闭情绪的手术失效了,他从监守所逃出生天,失控的兽性复苏,开始看什么都想咬。
凌熵一言不发起身,把这张铺位让给他,摸索着走到另一张铺位上躺下,不再理这家伙哪怕半个字。
火车上并不安静,哪怕这个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
由窥视孔探进来的视线,变换的光影引起的微弱温度变化,气流的流动,火车发动机轰鸣时的震动……都喧嚣混杂到极点。
凌熵紧闭着眼,皱着眉,尽力压抑烦躁,不停寻找那些碎片。
忽然在某一个瞬间,乌鸦漆黑的翅膀轻柔抚过。
这样的恍惚穿透一切,烙在精神图景里,变成异常鲜明的影像。
凌熵倏地撑起身。
他不知道这是现实还是梦,火车还在走,光影阑珊,他愣愣坐了半天,发现自己短暂恢复了视力。
虽然原因不明,但包厢里的一切变得格外清晰,灯光、茶水、袅袅蒸汽,投落的人影。
看得见就能逃。
现在脱身,就能去矿场。
去矿场的地下通路里,找他丢了的向导……找不到就死在地底下,找得到就一起死在地底下。
门外有三个监视他的哨兵,不难解决。只要制造一个空荡,能冲到窗户边上,砸碎窗户跳出去……
凌熵抬起眼睛,盯着抱臂养神的祁纠。
这个自称叫“叶白琅”的人满口谎言,在检票的时候,他就已经摸清票面略微凸起的油墨轮廓。
印刷的名字是“祁纠”。
和过去每个来骗他的向导都一样。
凌熵捏着锋利的刀片——不得不说,虽然在手术蓄意破坏下,无法看清记忆里人影的长相,但眼前这个向导,的确有他看着最顺眼的一张脸。
凌熵无声无息地靠近他,视线落在这张脸上,刀片在指间翻转,速度快得看不清。
在哨兵的拦截下,为了一张脸,绑架一个活着的向导逃离飞驰的火车,成功率并不算高。
一个死了的向导……有些可惜。
有些可惜。
凌熵盯着他,压制住潮涌的暴戾,这是被手术改变和植入的东西——他在被持续改造成杀人机器。
他必须分辨清楚这些念头,哪些属于他自己,哪些是魔鬼的蛊惑。
他的向导、他的老师不喜欢他滥杀无辜。
他不能违背向导的话,不能做老师不喜欢的事,在找到那个留在地底的人之前,他唯一能杀死的是自己。
凌熵慢慢收回手,想要转身离开,却忽然被握住手腕。
凌熵的眼底迸出错愕。
这个动作太快——快到以顶级哨兵的反应速度,居然在察觉后来不及做出反应,就已经被这只手上稳定的力道牵扯,摔在铺位上。
刀片和祁纠的喉咙近在咫尺,凌熵动了动手指,把磨得雪亮的刀片迅速收回,攥在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