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未有过的、毫无预兆的剧烈不安席卷了他。
阿修心跳陡然急促,蹙紧眉,猛地扣住这个beta犯人瘦削的腕骨。
他不知道这不安从何而来。
在他扶着祁纠靠回沙发里,给这个犯人盖上毯子,洗了碗、收拾了餐桌,带着剩下的炖菜上了二楼,打开天窗,坐在房顶上以后……依然不知道。
“喂乌鸦”居然不是句谎话,也不是什么代称或者接头暗号。
漆黑浩渺的寂静夜穹里,点点寒星下,遥遥飞至的乌鸦聚拢,拍打翅膀盘旋起落,无言无声。
阿修握着刀,钉在冰冷的夜色里,不能动弹。
四下安静只有风声,没有威胁,激光网不启动,说明没有任何一只乌鸦携带任何科技设备。
他还是想不通,这种即将吞噬他的不安究竟源于何处,提尔·布伦丹的同党究竟是谁。
这只是一群最普通不过的乌鸦。
/
执法处的判断无误,提尔·布伦丹的确没那么容易死。
第二天一早,这个beta犯人就恢复了平时的样子,除了偶尔咳嗽、脸色还稍微苍白,看不出半点昨晚高烧时的虚弱。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漫不经心的随意也重占上风。
阿修从楼上下来时,祁纠正靠着墙,一边吃薯片,一边等自制的烘干机把洗过的迷彩服烤干。
“吃点吗?”祁纠把包装袋递过去,和他分享,“味道不错。”
阿修接过那包薯片,低头看了半分钟,觉得自己没记错:“你昨天说,这是给我的。”
这个beta犯人的确很喜欢说谎,还不止一次——这么一包薯片,用不着吃这么久,也不至于从昨晚到现在,一共只吃了三片。
他并不认为,这个谎话连篇的犯人真觉得这薯片“味道不错”。
祁纠擦干净手,点了点头,过去摸了摸半干的迷彩服:“还给你,我要出一趟门。”
阿修问:“去哪儿?”
考核结束后,军事学院有一个星期的假期,接下来是常规课程和训练。
如果这些学生一直无法毕业,那就要一直训练、一直上课,直到有人能从这个魔鬼教官的手里顺利过关。
“有场演习,大概一个星期。”祁纠敲了两下颈侧,“他们叫我去。”
阿修看着他颈间深蓝色的电子镣铐。
对犯人的任务分配里,的确有这条——军事法庭定下的重刑犯,可以通过执行相应的任务减刑。
比如在高烈度演习里充当“敌方”。
可以用任何方法对待,可以被俘虏、可以被击杀,允许真实死亡的“敌方”。
按照帝国舰队的传统,演习也同样会全程对外直播,没有人希望舰队输,所有人都希望这支所向披靡的舰队能永葆它的荣光。
所以提尔·布伦丹犯下的罪行,才这样不可饶恕。
“军校生能参加吗?”阿修拿起军刀,“我和你一起去。”
他想起自己收到的指令——到现在,他大概理解了什么叫“全程跟随提尔·布伦丹”。
监督这个beta犯人的同时,执法处也希望他能弄清提尔·布伦丹维持战力的诀窍,想要从这个强悍到可怕的人身上,拿到最真实的战斗经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