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老松忍不住看了看那道阖目熟睡的元神。

青岳峰一战后,老松已许久没再见过祝尘鞅,只知道这家伙如愿败在了徒弟手下,青岳宗的供奉也换了人。

老松抬了抬头,想再去看那狼灵背负着的肉身,实在怕看着疼,打了个悸颤,飞快收回视线。

老松看着陆焚如,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张口,斟酌着打量这浑身浴血、状似修罗的少年妖圣。

“我不知道什么。”陆焚如垂着眼道,“我只知道,我师尊不会害我。”

……知道这个就够了。

师尊不会害他,倘若黑水洞和师尊到了什么不死不休的地步,也无非那几种可能。

要么黑水洞里的妖族,并非他想象中那样与世无争,也是凶兽恶妖……要么就是有东西在背后捣鬼。

再想想那生铁刀的蹊跷,与血瘴如出一辙的操控手段,答案也就呼之欲出。

“残魂。”陆焚如低声说,“黑水洞和那上古妖圣,什么关系?”

他这样问了一句,不等老松回答,又自顾自缓缓说下去:“能在我的刀上动手脚,关系匪浅,我与那妖圣残魂没有血缘传承……是部下?”

他看了看目瞪口呆的老松,在对方的神色里得到答案,点了点头,继续说:“原来是部下。”

“道魔之争,鸿钧取胜,以身合道。那上古妖圣死于巫族诛妖大阵,心有不甘,留下残魂教唆挑拨……我族中有妖着了道。”

陆焚如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这残魂教唆的手段,日夜侵蚀心志,逼人偏激、逼人嗜血,逼人煞性大发。

他被师尊教成了人,能勉强抵抗。黑水洞中的妖族,没有这个能耐,瞬息间就会被血脉激起的杀性吞噬。

“不止?”陆焚如看了看老松的神色,略一思索,又点了点头,“对……还不止。”

不止是这样,能让这残魄找着机会,乘虚而入,定然是黑水洞先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

陆焚如看了看自己的刀,压下凶性,压下顽劣,迫着自己按师尊的习惯思索。

倘若他的同族对他当真疼爱关切,以师尊的脾气,纵然没法替他复活族人,也一定会同他解释。

倘若是那样,师尊就会带他回黑水洞,给他讲述当时实情,让他知道自己并非无人关怀的孤儿。

祝尘鞅不是有话不说的脾气,除非是不能说的话——什么话不能说?

有什么真相,是他师尊不方便告诉他,不方便多解释……最后顺理成章,成了献祭那滔天恨意怨力,让他活下来那一步绝佳棋路的?

陆焚如抱着元神,手指慢慢抚着灿金刀鞘……这是神骨。

这是神骨。

陆焚如不让自己的手发抖,他还要抱着师尊,还要从这轮回道里,抢回去一条命。

不是发抖的时候,不是难受的时候。

不是用着把刀慢慢剖了自己,研究怎么才能觉得疼的时候。

“我师尊……从一开始,就没有将神骨神血当自己的东西。”

陆焚如说:“骨血撑着他的肉身,所以他也没有将身体当成自己的东西。”

巫族肉体凡胎,没了肉身承载神魂,自然就难有命在。

陆焚如说:“一直这样,他习惯了,没想起命是他自己的东西。”

这不能怪他师尊——任何人生在那毫无温度的上九天,所有人都拿他当个盛装上古神力的器皿,当个死了就能立刻被瓜分的宝贝,都很难再修正这样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