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日后立个衣冠冢,看在这些年缠斗不休的份上,它倒也并非不能替陆焚如去上几炷香。

陆焚如在这些话里静了半晌,忽然轻笑了一声。

血瘴莫名:“你笑什么?”

“你畏惧祝尘鞅。”陆焚如问,“为什么?”

血瘴仿佛被戳了痛处:“我畏惧他?!荒唐至极!一个巫族小辈,自不量力,妄想逆天改命,笑话——”

陆焚如问:“什么逆天改命?”

血瘴声音骤停。

陆焚如见它不肯回答,知道问不出,也就不再白费这个力气:“祝尘鞅……”

这三个字,就仿佛什么最残酷的法咒,深勒入骨,碎成一团团刺目血雾。

他仿佛在某处看着自己,正被层层剖开,抽筋剥皮,剜骨割肉,倒出一堆破烂脏腑,扔在地上。

原来到这时候,最明显的念头是麻木。

到了没资格再叫师尊的时候,原来就算千刀万剐也不疼。

陆焚如垂着视线,慢慢含着这三个字,瞳孔里也仿佛覆了一层青冰。

“你被祝尘鞅囚着,便出不来。”

“这些年里,你魂力停滞,伤的那只眼睛也还瞎着。”

“你是穷奇的祖宗,以恶念为饲,越是极恶之徒,越能助你修炼。”

陆焚如问:“在祝尘鞅身上,十多年,你什么都没得到吗?”

……血瘴忽地陷入沉默。

这沉默并不安宁,反倒有种歇斯底里般的暴怒正无形滋生,血水翻滚着冒起泡,噼啪破开,溅到他身上就冒起青烟。

陆焚如被赤丝撕开皮肉,却毫不在乎,有这些东西乱割乱剜,他妖魂之内的诸多封印都被划破。

血光溃散,随着徒劳的怒吼声,有水银似的光泽流出来。

……

原来他被他的师尊抱过那么多次。

陆焚如近乎贪婪地看,他看见祝尘鞅教他功法,陪他练习,处处耐心指点,甚至收了法力与他对练。

祝尘鞅这一身法力早已臻化境,真元收放自如,应对从容,不知有多潇洒。

陆焚如却没这个本事,妖力收拢不住,不是轰塌了哪处房屋,就是糟蹋了一片好好的竹林。

少年狼妖睡不着,大半夜夹着尾巴,偷偷摸摸跑出去找新竹子,被师尊拎着后脖颈捉个正着。

“好了,好了。”祝尘鞅笑得轻咳,假装什么也没发现,托着小白狼放回地上,转回身去,“师尊没看见,去玩吧。”

月亮底下,化形回人的小徒弟抓着他的衣袍,不去玩也不肯跑。

祝尘鞅阖目等了许久,睁开眼睛。

看见那只攥住衣摆不放的手,祝尘鞅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站在稍凉的夜风里。

“……焚如。”祝尘鞅轻声说,“来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