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就是!”另一人道,“豢养妖物,这是什么罪名?还是妖族余孽!他就不怕巫族当真知道?!”

又有一人将酒杯掷在地上,寒声道:“就该告诉巫族,叫他好受。”

“还不是时候,还有用到他的地方。”

宗主摆手:“将他逼得急了,灭了我等的口,难道有谁跑得掉?”

人族与妖族本就混居,最擅分辨妖物。以这些宗门长老的境界,日日看着离火园内妖气分明,想不注意都难。

这样朝夕相处,祝尘鞅就算拿魂搜魄也搜不过来……于他们来说,这是好处也是坏处。

好处自然是能以此要挟祝尘鞅,赚些甜头回来,可坏处也相当明显。若是祝尘鞅哪日叫他们逼急了,灭掉青岳宗上下满门,只怕要吃不了兜着走。

“他养得那妖物,一身的反骨,注定养不熟,来日有他吃亏的时候。”

宗主神色阴沉,语气隐有冷嘲:“早晚有天,他要死在他养的这东西手上。”

宗主环顾一圈:“等到那时……那一身神骨神血,我等岂非唾手可得?”

其余人听得痛快,大笑起来:“到那时,非狠狠掼这小儿几个巴掌!”

……

他们并不知道祝尘鞅的神识广袤,以为祝尘鞅走了就是走了,还特意将这些话藏在山门护法大阵里说,却根本没想到,早就被听的一清二楚。

幻象晃动了下,一张张丑陋面目也跟着扭曲变形,骤然消散。

陆焚如站在原地,四溢妖气盘旋,挟着罡风剧烈冲撞,瞳孔漆黑,盯着那一片乱石。

……祝尘鞅曾被他击落九天,坠在这一片乱石上。

这话也不准,应当说此处本是片连绵险峰,只是如今已看不到了。

祝尘鞅力竭狠坠,山石碎裂烟粉盈天,森寒妖气卷开一片迷雾,露出祝尘鞅苍白的脸。

他追下来,看见祝尘鞅躺在嶙峋碎石上。

神力所化的护体铠甲尽散,已看不出身上哪伤了哪没伤,只知道血流如注,顷刻间便将那一片碎石染得血红。

祝尘鞅似乎撑着想要起身,却已没这个能力,身体坠回去,血从口中不住向外涌,胸腔在剧痛下痉挛。

……可偏偏到这时候,那张苍白如纸的脸叫血污染透,却还是平静的。

祝尘鞅的视线已力竭涣散,微睁着眼,不能视物,眉宇居然仍有几分柔和错觉。

陆焚如察觉到他要说话,就以生铁刀撑地,压低身体,凑到他耳边。

他以为会是什么恶毒诅咒,又或者是临死前的求饶,可都不是。

祝尘鞅在叫他走。

“……走。”祝尘鞅其实已发不出声,喉中气声破碎,“将尸身……带走,炼化……”

陆焚如瞳孔凝缩,将他的衣领拎起来:“什么?”

“……险恶……”祝尘鞅负痛,胸肋震颤,更难说得完整,“青岳宗,不可留……”

这话被更多的血打断。

祝尘鞅仰在他手里,失去知觉,血仍顺着嘴角不停涌出。

陆焚如已经不太能记起,自己听见这话时,是什么反应。

大概是愤怒,祝尘鞅想得太便宜了,新仇旧恨尚未了结,怎么可能这一战就痛痛快快地死。

他此时仍这么想,只是有种滔天的尖锐杀意,更鲜明地涌向那一张张丑陋面目,涌向昨日折辱祝尘鞅的那几个弟子,涌向派人下毒的宗主长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