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还是将人洗干净、换身利索些的衣服, 弄得体面些更为妥当。

青岳宗一贯皆是如此, 当初祝尘鞅还是“供奉上神”时, 也这样处处仔细伺候, 精心侍奉,生怕哪一点做得不够周全。

就连祝尘鞅要冒天下之大不韪, 将一个妖族余孽当人族婴孩来养, 掌门也不敢声张哪怕半句……更莫要说旁的事了。

“可惜啊,偏偏自作孽, 不可活。”

一个弟子边挽袖子边念叨:“灭人家满门也就算了,不知道斩草除根永除后患,还贪心不足。”

“正是。”旁边那人捻着诀,也附和,“偷鸡不成蚀把米, 上好的妖丹没落到手里, 倒是落到了如今这副田地。”

若是放在平时, 给这些人千百个胆子,也绝不敢议论这些——可如今祝尘鞅看着实在凄惨,身上血迹斑斑、伤上叠着伤,手脚皆受重锁, 几乎成了个废人。

任他们怎么看, 都实在看不出有什么威胁。平日里不可一世的巫族战神狼狈至此, 这些弟子初出茅庐,不知天高地厚, 倒是不少人想来看看新鲜。

他们身后,为首的弟子皱着眉,打断这些人的话:“少说几句。”

“他再卑鄙下作、咎由自取,毕竟身负古神血脉,非我等凡人能比。”

首座弟子说:“说不定就有什么杀手锏藏着,提防着些,免得他使阴招。”

那几个下级弟子连忙闭嘴,随意捻了个诀,唤来峰底涧中水,浇在祝尘鞅身上。

今夜宗门严禁弟子擅动,他们还要尽快赶回各峰,免得吃罚,确实也没什么时间再多废话。

如今虽是夏日炎炎,但这涧中水乃是山顶积雪所化,流入峰底山涧,又常年阴寒不见日光,冰寒刺骨异常,碰一碰手都扎骨头。

也不知陆上神怎么就喜欢这种水……或许妖族与人族的确不同,这也是特异处。

这些人七手八脚,忍着冻将祝尘鞅涮洗干净,又草草套了身新衣裳上去,就算了事,匆匆离了石室散去。

……

陆焚如回到石室时,便正看见这一幕。

祝尘鞅已洗去身上血污,叫素白衣衫一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都被暂时遮住……倒叫陆焚如想起覆住人间疮痍的新雪。

人间战火频仍,祝尘鞅带他下山走动时,陆焚如也见过整片烧毁的村庄,叫雪盖得仿佛一片明净。

只有走近了,才知那底下藏着什么样的狰狞险恶。

陆焚如走过去,抱着刀蹲下,抬头看祝尘鞅。

那些弟子为了省事,将铁链胡乱箍在一处,走了也未曾再管,就那样绞着。

祝尘鞅闭着眼,双手倒缚在背后,被铁链拽着身体不至倒地,头颈无力垂落,半湿的额发散在眉前。

陆焚如伸手拨开他的额发:“师尊。”

他知道祝尘鞅醒着,如今祝尘鞅浑身干净,虽难掩虚弱无力,却毕竟与记忆隐隐相合。

陆焚如被祝尘鞅养在身边那些年,每逢突破前,都会往祝尘鞅身旁凑,几乎成了本能。

妖族境界极难突破,每回都是一场生死关。若是能熬过去,自然脱胎换骨;若是熬不过,便身死道消灵智尽陨,再珍贵的天地灵宝也救不回。

每到那段时日,祝尘鞅对他都是最好的。

陆焚如幼年时那几次突破,甚至都是被祝尘鞅抱在怀里,一面拍抚着哄他忍痛坚持,一面以真元替他疏经理脉、引气入体,几日几夜地熬过去。

“师尊,你再对徒儿说一次。”

陆焚如仰头问他,声音很轻:“你助我突破,是为了什么?”

陆焚如知道祝尘鞅醒着,他从小就跟在祝尘鞅身边,对这个人的一举一动都太过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