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念了一会儿,马上就要念到真相揭晓,祁纠合上书抬头。
角落里炸毛龇牙的狼崽子闷闷不乐,咬着后槽牙一步一步挪过来。
他拽着那个沙发垫子,坐在祁纠的轮椅旁。
“我假装对人好的时候。”祁纠把书交给他,“喜欢多聊天,有什么说什么。”
应时肆垂着头,脊背起伏,耳朵和脖子都有些泛红——多半是气的,因为说出来的话,也像是从咬着的牙缝里钻出来:“……故意的,先生。”
祁纠坦然承认,点了点头:“我不就喜欢这个?”
应时肆没话可反驳。
确实没错。
按那些人的说法,封敛可不就是喜欢这个。
说不定这会儿跟他和风细雨,下一刻就往他身上烫烟头,还要他畏惧、要他发抖,否则就不停。
应时肆看着轮椅里的祁纠,很难想象这人这么干是个什么样子——但知人知面不知心。
再温文尔雅的人,内里也说不定有一副禽兽心肠。
反正封敛都能装,他有什么不能的,装一装就有饭吃,还有小说看。
应时肆闭了闭眼睛,把那本书翻开,还照之前那样托好,找到祁纠读的部分。
他看得慢,尤其到了真相揭晓的部分,因为前情没看全,甚至比祁纠读的速度还要慢些。
这么一门心思挨个字读,看了十几页,应时肆才想起祁纠看书不该这么慢。
——正常人都没这么慢,他这是底子太差。
这念头一起,应时肆脸上就又有些烫。
他咬了咬后槽牙,抬头看祁纠,吸了口气想要说话。
到这时候,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不该抬头——每次抬头,那点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冷冰冰警惕提防,都不知道放什么地方。
毕竟就算再见血不眨眼的混混,对着一个轮椅里看着身体就不好的人,也是不知道该碰哪的。
应时肆心想,他要是还在街头跟人打架,有今天没明天地混日子……冷不丁看见这么个轮椅在眼前,已经拎起来的酒瓶子,多半也不知道该往什么地方抡。
……废品回收站吧。
应时肆含混着咕哝了句脏话,烦躁地晃了晃脑袋,踉跄着站起来。
他其实不习惯这么坐,屁股把腿压麻了,走路都不稳当,站着都摇晃。
但还有比他更不稳当的,应时肆一把扶住了祁纠,两只手架在这人肋下,拍了拍祁纠的背。
哪个动作都不敢喘气,哪个动作都不敢用劲。
应时肆扶着他,生怕哪一下不对,就把这人弄散架了:“醒醒——没事吧?”
祁纠的脸色微微苍白,呼吸清浅,微垂着额头抵在他肩上,听见声音就支撑着想坐起来。
不算成功。今天这通折腾的确不轻,这具身体的体力没这么好,晕车药又相当容易叫人犯困。
“不用管……没事。”祁纠说,“把我放这,去睡吧。”
应时肆:“……”
应时肆觉得他这话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