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但这只是个直觉,应时肆的直觉时灵时不灵——比如现在,祁纠明明没笑,甚至没在看他,只是垂着视线,在翻不知道从哪多出来的一本书。

“洗手,吃饱。”祁纠翻过一页书,“回家就没饭吃了,我家不开火。”

应时肆迟疑了两秒,磨蹭着按照这人指的方向,过去拧了拧水龙头。

居然真有水……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个车,还是个会跑的房子。

应时肆在水龙头底下洗手,趁着这个机会,又按出不少洗手液,把胳膊和脸也全洗了一遍。

他边洗边回头,确定祁纠真在看书,稍稍放心,一直洗到流下来的水干干净净,才把水龙头关严。

吃东西是吃东西,要吃饱可就没这么简单了。

应时肆火速又拿了五个面包、十根火腿肠、两瓶水,满满当当抱着去沙发里,撕开一个面包的包装就往嘴里塞。

他饿疯了,这一整天都没吃什么,又在雪里冻着,饿得天灵盖都发麻。

应时肆大口咬面包,这面包好吃,上面有一整层厚肉松,还有鲜甜的奶油跟蛋皮,他过去在小卖部最贵的那个货架子上见过。

后来被带进这行,应时肆本来以为就能有钱了,起码也能养活自己……谁知道合同签得亏了,钱没到手,饭也不给吃。

那些人不给他吃饱饭,说是要他保持体型,保证荧幕形象、上镜好看,可上的都是哪门子镜,应时肆一个也没看着。

他三两下就啃完了一个面包,咬开一根火腿肠大口吃了,又拧开矿泉水瓶灌水,把这些全冲进肚子里。

这么吃到第三个面包、第五根火腿肠,他的速度才稍微慢下来,慢慢拧开第三瓶矿泉水。

祁纠还在看书,应时肆几乎不看书,也不知道什么书这么好看。

应时肆连爹妈是谁都不知道,是个流浪着长大的黑户。被送去那个孤儿院也是民办的,不正规,管了他几天饭,发现他胃口太大,就把他轰走了。

这么乱七八糟长大,应时肆能识字都算是个奇迹——还是因为跟他打架的混混都上学,他不识字就混不进学校堵人,这才捏着鼻子硬学的。

后来再被按着补习,就是十六岁以后的事。因为要跑通告、去剧组,不能露怯得太严重,好歹要把九年义务教育学完。

学到这,应时肆已经半点耐性没有,一页书都不想再读,看见字都头皮发麻。

这还是第一次……他好奇什么书这么好看,能叫这人连晕车都不怕了,看得这么入神。

正琢磨这事,祁纠那边就又叫他:“过来。”

应时肆把半个面包捏扁了,全塞进嘴里,起身过去,接过祁纠塞给自己的书。

八成是拿书拿累了。

应时肆按着祁纠的吩咐,拿了个垫子坐在轮椅旁边,心想这也不奇怪。

——要是他坐轮椅、身体这么差,大半夜还出来折腾,拿着本书看这么半天,早该累了。

应时肆帮他拿着书,等祁纠抬手点一点页角,就给他翻页,一句话也不多说。

这么当了半天没有感情的翻页机器,应时肆忍不住偷偷探头,跟着看了看书上的字。

是本小说……可能该叫“外国名著”,里面都是外国名字,讲侦探破案的。

应时肆过去没耐心看什么小说,宁可看电视,有人有画还有声音,比干巴巴的字有意思——可这会儿实在没事可干,他还得随时翻页,索性也探着脖子,跟着一起看。

祁纠靠进轮椅里,稍稍低头,看盯着书上的字、恨不得一个一个念着读的应时肆:“这三年是怎么过的?”

应时肆刚读到第三百七十二个字,愣了下,抬起头:“就……这么过的。”

他看书看得头晕眼花,揉了两下眼睛,把困劲儿压下去。

到目前为止,应时肆其实没吃什么大亏——虽说被辗转送了好几次,可也没什么人从他身上真占着便宜、吃着甜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