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还费这个力气干什么?
不为了反叛,不为了夺权——难道真是为了条人鱼?
有关这件事的讨论,在军方不止一两次。总指挥叫枪口盯着,冷汗飚透,依旧觉得荒唐至极:“你不会……你难道真看上了一条人鱼?!”
长久的——又或者是明明短暂,却仿佛极为长久的静默里,有人慢悠悠答:“是。”
这是精神力给的回答,不来自于听力,响在被精神力笼罩的生物脑海之中。
国王漆黑的眼睛颤了颤,咬破的嘴角淌下血线,身体却依旧纹丝不动。
那柄枪依旧稳稳抵着总指挥的脑袋。
“自毁程序怎么样。”有人问候总指挥,“还适应吗?”
总指挥眼底烧起暴怒,这暴怒又有掩饰不住的慌张,呼吸骤然变得粗重:“是你干的?!你这个——你这个该、死、的……”
太阳穴旁慢慢拨动的保险声,让总指挥剩下的话堵死在喉咙里。
总指挥冒着冷汗,死死咬着牙,把恼火嚼碎了硬吞回去:“你想要什么……治疗,还是安乐死?”
这两个的结果其实是一样的。
阿列克歇从一开始就受了必死的伤,所谓的“治疗”,也只是减轻精神力逸散终末期带来的不适。
人鱼没有这个能力,只有回到人类的世界,才能利用仪器,消弭精神力湮灭时的所伴随的强烈绝望。
那是种仿佛坠入宇宙深处,缓慢湮灭的空虚和绝望,即使看似只有一瞬,体感时间也会被无限拉长。
精神力不再给出回应。
这次回答他的,是国王的声音:“打开全星系广播,公开和谈。”
总指挥瞳孔颤了下,在余光里,他确认这条人鱼仍然被那个可恨的叛徒控制……最可恨的是,这显然不仅仅是控制。
不是控制,是引导——这个叛徒居然在引导人鱼的国王,在这种时候,学习谈判。
这个简直是疯了的混账叛徒,居然在这种时候,还有心情教人鱼国王怎么堵死对手的所有退路,怎么在一场谈判里稳据上风。
总指挥的脑袋就被枪口顶着。
那一点微弱的、被人鱼携带上船的控制类精神力,只要稍微推一下,就足以帮他做出决定。
几十分钟后,全星系广播里,总指挥亲口承认了停战、承认了释放所有囚禁的人鱼,被迫承认了特|权阶级和执政党对大众的蒙蔽……人鱼是种高智慧生物。
在那个遥远的星系里,绝大多数人,甚至不知道人鱼是和人类一样,统治一整颗星球的海洋的高智慧生物。
“人鱼不是好战的种族。”
那个该死的、想必也一定离死期不远了的叛徒,逐字逐句教国王说:“我们不想和人类打仗。”
“如果有一天,有别的种族,发现你们的骨头有用、皮肤有用,血液和牙齿有用。”
“会有这种生物的。”那个叛徒教国王说,“有一种大王乌贼,就这么可怕,是人鱼的死敌。”
“你们引以为傲的星舰战队,只是和他们简单遭遇,就被他们打得丢盔卸甲,不堪一击。”
“你们的士兵和指挥,被这种可怕的生物,掠夺走了所有头发、胡子和眉毛,这只是个开始……”
总指挥几乎要在这堆荒唐的扯淡里活活气死——偏偏这个混账叛徒,每句话都半真半假、有据可循,哪怕回去以后申辩,都很难申辩得清。
怎么申辩,能打的不是大王乌贼,是抡着大王乌贼追着星舰砸的人鱼?
难道这就十分光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