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在岸上的战力要打折扣,刚揭了鳞片,就更要打折扣。
国王用身体硬扛,天旋地转,带着祁纠滚进石崖下方的空隙,身上鱼尾都多出数不清的血痕。
但他没时间管,抱紧怀里的人,后背重重砸进碎石里:“祁纠!”
祁纠依然护着他的头颈,手臂回揽,替他挡住足以摧毁人鱼的震天轰响……但那不像是清醒。
那不是清醒的动作,国王剧烈喘息,吃力地掰开护住自己的手臂,祁纠仰在他怀里,血不停溢出来,很快就把一片礁石染红。
第一波轰炸击中了帐篷,一枚弹片豁开了人类将军的右肋。
国王的手发抖,按住那个涌血的伤口,把自己尾巴上的药膏刮下来,全涂上去。
人鱼什么都顾不上,咬破口腔,让温热的血涌出来,抱起祁纠,哺住失了血色的唇。
芯片的吸收速度再快,也追不上这么殉命似的哺血。
隔了片刻,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就止住血,又在国王的鲜血淋漓的掌心迅速收口。
祁纠慢慢睁开眼睛,醒过来,看见小鱼崽通红的眼眶。
第一波轰炸的余波仍在,在呛人的硝烟里,人鱼像是又变回小鱼崽,死死抱住这个最可恨的敌人,卷起尾巴发着抖哭出声。
“别哭。”祁纠摸摸他的头发,轻声问,“伤得怎么样?”
国王根本不回答他的问题,用力抱起祁纠,哽咽着的嗓音变得冰冷:“我带你去森林。”
人鱼的身体也不是钢筋铁骨,国王刚撑起身体,就被剧痛牵扯着失力,眼前炸开白光。
国王死死咬着牙,险些一头扎在礁石滩上,头晕目眩不停喘气……被怀里的人类拍了几次手臂,才不情愿地低下头。
祁纠从怀里往外拿药。
……人类囚徒就像是个海底神话里的宝箱。
国王错愕地看见这个人类不停往外拿药——都是对人鱼最有用的药,止痛的、迅速补充体力的、恢复伤口的,用了立刻就能起效。
看见祁纠拿出一小罐专治人鱼耳鸣的药,国王已经不知道该有什么反应:“……”
“快吃。”他的囚徒拍拍他,语气温和得像是哄小鱼崽,“吃了就好了。”
国王问不出祁纠为什么要带这些药。
这些药对人鱼更有效,对人类的作用只是平平,祁纠带着这些药,显然是给他准备的。
……可要是他不回来找祁纠呢?
要是他就采取最安全的方案,留在海底躲避轰炸,等结束后再来找祁纠呢?
祁纠带着这些破玩意有什么用?怎么可能在爆炸里活下来?!
这个不争气的敌人,竟敢不考虑这种极端危险的可能——国王被气得磨牙,大把往嘴里塞药,咯嘣咯嘣嚼得像在咬祁纠。
被他抱着的人类摸摸气到打卷的鱼尾巴,眼睛里就又微微笑了,休息了一会儿才说:“回去以后,把黑石头砸碎。”
国王没能完全理解这句话,伤痕交错的脊背却莫名悸颤了下,低声问:“……什么?”
“在封闭的地方打碎,会有影像,类似海市蜃楼。”
人类囚徒的声音很温和,用他能听得懂的话解释:“两块黑石头,都砸碎,里面有给你看的东西。”
国王盯着怀里的人类,身上的伤明明在迅速恢复,力气却像是被剥走了,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
他沉默了相当长的时间,决定不回答这句话,只是揽住祁纠的头颈肩背,把人小心抱起来。
“我送你去森林。”国王低声说,“你在那藏着,我再给你留些血和鳞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