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但祁纠不去,祁纠伏在温泉边上,懒洋洋说什么都不动,还拖他下水,非要回去。

郁云凉疼得什么都看不清:“殿下……不回了,我陪你,殿下,我们不难受了。”

他甚至不敢轻易去碰祁纠,这人千疮百孔地靠在淡红色的温泉水里,只剩下一口气,剩下一颗快要跳不动的心。

“回。”祁纠说,“来年柳叶还绿,杏花还会开。”

祁纠说:“我还有只狼崽子。”

郁云凉有时候在想,自己是不是上辈子欠了祁纠挺多场哭——在遇到祁纠之前,他两辈子明明一滴眼泪也没掉过。

遇到祁纠之后,就快丢人丢到无定桥了。

心狠手辣、叱咤风云的郁督公哭到喘不上气,哭到手脚发软,然后被说什么都不肯过忘川的废太子殿下慢吞吞踹了一脚。

祁纠手脚都捆缚着锁链,斜倚在碎裂的青石板旁,不上岸,不肯过忘川。

祁纠懒洋洋踹他,直到郁云凉恍惚着抬头,爬回祁纠身边,把这个人死死抱住。

“对。”祁纠教他,“抱紧了。”

郁云凉拼尽力气,解开那些锁链,把祁纠从忘川河边抱回家。

他重新忙成八条胳膊的哪吒,给祁纠擦干身上的水、换上新的中衣,重新用布条缚住手脚,抱着祁纠去挨新一轮的毒发。

漫长的、仿佛没有边际的煎熬结束后,郁云凉解开布条,小心地去查看祁纠的情形。

高烧毒发,榻上的人难受得不清醒了,昏沉着在烛火里看他……等看清了,眼睛里就有了点笑。

“……挺好。”他的殿下慢慢地说,“我有只狼崽子。”

第36章 关窗户也行

这一宿没做什么梦。

郁云凉换好衣服, 就轻手轻脚回了榻边,将薄被绒裘掀开一个小口子,钻进祁纠怀里。

若是放在平时,这点风吹草动根本瞒不住祁纠。但一天一夜的毒发, 毕竟还是消耗太剧, 榻上的人依旧沉沉睡着。

郁云凉只盼着祁纠能多睡, 他担心的是祁纠的心脉。

老大夫说, 这毒最难处就难在心脉。

假如心脉养得好些,气血一足, 毒气自然汹涌转烈, 就要发作——可若是为了压制毒性,一味叫心脉耗弱, 性命就难保了。

这里头的如履薄冰,只能走一步探一步。郁云凉给老神医送了束脩、奉了拜师茶,学着给祁纠诊脉,接下来每旬都会抽时间过去学。

郁云凉蜷在祁纠怀里,握着那只瘦削了不少的手腕摸了半天, 又伏下去贴近听了半晌, 才稍稍放心,

想起那些被挣断的布条,郁云凉就放轻了力道,慢慢按摩祁纠的肩背手臂,只求能叫明日起来的酸痛少些。

他一下一下慢慢按揉, 听着虽耗弱无力、却终归仍均匀平缓的心跳, 劫后余生的睡意上涌, 终于淹没头顶。

郁云凉伏在祁纠怀中,不知不觉合上眼。

这一宿安稳, 春雨拂檐,更漏悠长,没做什么梦。

……

翌日一早,天光又亮。

祁纠还没睁开眼,就有混着雨气的清新晨风送进来,相当舒服:“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