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巡城御史暴跳如雷,“就算炸碎了、烧焦了,骨头呢?骨头也得翻出来!”
一应人等叫苦不迭,又回去继续刨地,无人留意角落的少年民壮隐入阴影,一闪就没了踪迹。
……郁云凉独自在京中穿行,走得极快。
等他回到那座宅子时,手里已多了几味药材、一只鸡,一瓶新买的伤药。
郁云凉把这些放在前院,锁好大门,直奔阳光最好、最舒服的那间厢房,放轻力道推开门。
祁纠听见了动静:“怎么样?”
“还在找。”郁云凉小心地将他扶起来,“一时半会找不完。”
祁纠靠在软枕上,抬手摘了他头上沾的树叶,又摸到一手露水。
郁云凉这才察觉自己这一身狼狈,有些不自在,攥了攥袖子:“我……去沐浴。”
“算我一个。”祁纠说,“咱们两个都得洗洗。”
昨夜奔波一宿,直到最后,祁纠也没能顺利从缓冲区出来。
郁云凉叫不醒祁纠,就攥着右手臂站起来,一刻不停地垂着眼忙碌。
他一点一点,把祁纠用大氅裹牢了,从马车弄下来,又连拖带抱地送进里屋,搬到榻上。
这些事被他做得越来越熟,每一步都完全不必特地停下思考。
郁云凉把祁纠安置好,自己也就用完了最后一点力气,握着祁纠的一只手,伏在榻边,昏天黑地睡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在明亮得有些晃眼的阳光和清脆鸟鸣声里,两个人一先一后醒过来——按郁小公公的吩咐,祁纠负责继续躺着,郁云凉负责出门,去打听外面的情况。
折腾到现在,这一趟才总算安生。
……倘若不去泡一泡那个温泉,好好歇上一歇,都对不起现在正焦头烂额的江顺。
郁云凉听了他的话,犹豫片刻,还是点头:“……好。”
——温泉的确是好温泉,这事昨晚祁纠也听系统说了。
因为泉眼处长了极为难得的药草,这温泉日夜流淌,也浸进去浓郁药性,对伤对毒都有疗效。
“只是殿下现在身子不好,不可受凉着风,还得多加些小心。”
郁云凉撑住床榻,站起身:“我去拿几件衣服。”
祁纠又猜:“江顺的?”
郁云凉笑了下,摇头:“又不是。”
他不可能给祁纠穿一个阉党的衣服,哪怕是新的、从未穿过的也不行。
衣服是他自己花银子买的,连这银子也是他自己的钱,干净清白,没沾过腌臜的东西。
郁云凉回马车上翻找,取了给祁纠买的新衣服,又并甜汤、丸药,一起预备着放在温泉边上。
祁纠睡了一宿,稍微有点力气,靠他扶着站起来:“小公公养我养得阔绰。”
郁云凉紧紧抱着他,正在思量怎么做个能让祁纠坐上去的板车,闻言抬眸,漆黑眼睛盯住祁纠:“这就算阔绰?”
“自然。”祁纠算账,“我拐你回来,一共花了六文钱。”
——六枚铜板,两碗甜汤,就这么换了伤药、马车、宅子、衣服。
这笔买卖做得未免划算过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