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念头在少年宦官胸中徘徊,不自觉地有些出神,察觉到肩上的力道,才倏地醒过来:“怎么了?”
祁纠扣住他的肩,微微摇头,眼里显出些思索。
郁云凉的视线瞬时冷沉下来。
他们四周没什么动静,郁云凉察觉不出有任何危机,但祁纠既然站住,他的匕首就立时滑在了手里。
“不是刺客。”祁纠沉吟,“有种气味……”
有种他有点熟、又不算完全熟的气味。
很像是他老家开山垦荒前,风里会多出的味道。
祁纠用力向后揽郁云凉的肩膀:“走。”
——硫磺、硝石、木炭。
这是做黑火|药的东西。
郁云凉的反应极快,祁纠给了力道,就立刻向后撤身——但引信走得更快。
跳在风里的火星迸起,就震开惊天动地的接连轰鸣。
轰鸣越来越近!
郁云凉瞳孔凝定,几乎是本能地想要扑倒、护住祁纠,却还是晚了一步。
搭在他肩上的手撤开。
祁纠在运内力提真气、用轻功把人带走,和干脆就受点外伤里选,后者无疑更划算——毕竟他只剩下八条命,再丢一条小公公可能要去杀人。
祁纠将手抵在郁云凉后心,扯了大氅将人裹住,重重向前一推:“团身,把头抱住了!”
话说完,他自己也团身扑倒、护住头颈,任凭背后剧烈爆炸卷起的气流席卷而至。
……几乎是顷刻间,世界就暗下去。
祁纠从缓冲区坐起来。
“你这么可怕吗?”系统也完全没料到这种事,上辈子的沈阁可没被这么不依不饶追杀,“皇帝非要你死不可?”
对“自己很可怕”这种设定,祁纠倒是挺愿意接受:“看来是。”
“不过……应该也还有点别的原因。”祁纠和系统分析,“皇帝大概觉得自己快死了。”
上辈子,沈阁让郁云凉给皇帝下药,是种极为隐蔽的慢性隐毒——凡是这种慢性毒药,为了叫人上瘾,多半都会给些甜头。
比如服用之初,身体反而好转、反而比过去有了力气,仿佛又能复往日雄风。
比如噩梦惊悸不那么多了,失神的状况也减少,整个人都比从前有了精神。
这种假象,会叫人觉得自己身体开始好转,生出盲目的自信……这也就是为什么,几乎是个皇帝,就难免会在晚年开始衰弱的时候,忍不住沉迷丹药。
因为它看起来的确有效,的确能叫人恍惚觉得,还有千秋万岁。
沈阁给皇帝下的药,阴差阳错,叫皇帝生出了春秋鼎盛的错觉。
皇帝不觉得自己快要死了,认定自己还有二十年、三十年好活,自信能熬死一个毒性入骨的病秧子,自然也就不那么急着除去这个孽种。
可这次郁云凉没进宫,没去下那一剂绵延数年的隐毒,皇帝惊觉力不从心……偏偏除了沈阁,宫中居然没半个成年皇子。
……这种情形,自然难免让宫中的那些势力,乱了阵脚。
祁纠甚至充分有理由怀疑,这么离谱的谋杀计划,都未必是皇帝干的——毕竟,在那个深宫之内,最畏惧他、想让他死的人可不是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