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将身死、只剩下一口气的废太子,被他的手抵着,无声无息地软垂在他的手臂上。
……
“回执认为,多半是你在他手上,死得太容易……”
系统给他看:“沈阁上辈子做的那些事、造的那些孽,假如就这么简单地还清了断……假如这么容易让你死了,郁云凉心有不甘。”
心有不甘,于是执念就无法彻底消除。
消除不了的执念仇恨,深埋在心底,仿佛自己都忘了。
可它不会消失,只会在无人知晓处酝酿,直到酿成滔天大祸,早晚卷土重来。
祁纠接过一摞回执,翻了翻,领会精神:“我得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死在他手上?”
系统也觉得就是这个意思:“有可能。”
“明白了。”祁纠把那几页纸放回去,这要求不难,“还有别的任务吗?”
“尽量把郁云凉往正路上引一引。”系统补充,“这把刀已经被教歪了,如果一直这么错下去,很快就难再回头。”
上一世的郁云凉,从十七岁起,被沈阁教了五年,学会的全是如何明推暗就、欺上媚下,如何口蜜腹剑,如何笑里藏刀。
这些本事让他在司礼监站稳,又向上爬,最终爬到那个权倾朝野的位置……并不是说这辈子就不能用了。
不是不能用,朝堂风波诡谲,本来也尔虞我诈。
只是倘若不加分辨,肆无忌惮地在一切场合这么做,就会越走越深。就会变得彻底泯灭人性,变成一把只会杀人的刀。
……
祁纠点了下头。
他看见监控里的画面变化,他们已经到了医馆,郁云凉正抱着他下马车。
“差不多了。”祁纠活动手腕,“准备一下,送我回去。”
系统愣了下:“你这就回去?不吃火锅了?”
虽说不能这就死,可也不非得现在就顶着这一口气活过来——以沈阁这副身体的破烂程度,不省人事地昏个几天,也完全不奇怪。
郁云凉此时的行事手段,也尚且没剧情推演到后来那么放肆。
在人前的郁云凉,仍是个孤僻的少年哑巴宦官,把沈阁交给医馆,打着手势拜托大夫救治。
祁纠不是非得现在就立刻回去,可以吃完火锅再走。
“这就走吧。”祁纠说,“火锅给我留着。”
他看见医馆门外有棵不错的柳树。
抽枝发叶生得茂盛,翠嫩碧绿的叶子叫雨水洗过,舒展在风里,很像春天。
祁纠觉得它挺漂亮:“给我揪片叶子。”
系统卷起阵风,找了片最绿的,从支着的窗子晃悠悠送进去,悄无声息落在榻边。
榻上躺着个生死不知的废太子,气息既冷且浅,在医馆大夫的施针下胸膛震颤,又有新的血从嘴里溢出来。
郁云凉站在一旁,一席湿透了的黑衣,苍白脸上没有表情,盯着那些血看。
“怕见血?”那大夫皓首苍颜,是位相当德高望重的神医,回头看身后的少年宦官,“实在不适,站远些也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