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云凉把那个人湿淋淋拽上来,一把掼在地上。
因为力气几乎耗尽,郁云凉的胸口起伏急促,瞳孔却依然幽深,不知在想什么。
他自己也并不清楚——或许是因为他原本的计划,是亲手溺死沈阁,或者活剐了沈阁。
而不是让沈阁这么便宜地被洪水吞了。
郁云凉握指成拳,砸在这人毫无动静的胸膛上。
一下,两下,三下。
……在他几乎有些烦躁,想把这病秧子拎去哪家医馆诊治时,躺在地上的人终于缓过口气似的,开始剧烈呛咳。
郁云凉收回手,起身垂眸,看着狼狈至极的废太子。
“我看见了。”郁云凉用脚拨了下这人的肩膀,“要流放我,还是杀了我?”
他右手一翻,就多了把锋利的匕首,在这个废太子的肋间慢慢比量。
地上的人不能流放他、也不能杀了他。
在几声呛咳后,那个人忽然一动不动地安静下来。
……接着,只是片刻,就骤然铺天盖地地呛出鲜血。
——并非由于溺水,也并非由于过分粗暴的施救。
而是因为擅动内力、强催丹田,让这具千疮百孔的身体不堪承受……爆发出的剧烈反噬。
郁云凉的瞳孔极不明显地缩了下。
他揪起地上的人,血从这人口中不要钱似的往外涌,淌到他的手上,染红了他大半衣襟。
滚烫的、刺目的鲜红色的血——原来即使是这种人的血,也是鲜红色的。
“别吐了。”郁云凉蹙紧眉,他很不喜欢血,这让他想起前世的很多烦扰,“别再吐了。”
被他拎着的人胸腔轻震,慢慢睁眼,意识不算清醒,血依然从嘴里不断涌出来。
沈阁要靠着他的力道才能站住。
沈阁被他揪着领口,低头看了一会儿这些血,似乎才意识到是自己吐出来的,慢慢笑了下。
沈阁撑起身体,却又猝然软倒,跌在郁云凉的肩上。
郁云凉下意识抬手扶住。
“很快……”这个人伏在他肩上,低声回答,“别急。”
很快就不会吐了。
“少说话吧。”郁云凉沉声打断他,单手撑住沈阁。
郁云凉手里仍攥着那柄开刃的匕首,行动不方便,向四下里看了看,想要找辆马车。
他的眉峰锁紧,正要先把匕首收起来,带着这病秧子去找个医馆,却忽然被冰冷的手握住手腕。
那只手扶稳了匕首……似乎还细致调整了角度。
咆哮失控的河道骤然掀起巨浪。
沈阁用力将他推倒,按着他倒在地上,替他挡住泥泞沙砾、碎木走石。
浑浊的河水轰鸣着砸下,又迅速逸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