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什么比一个说不出话的哑巴更可靠?
沈阁指点郁云凉,手把手地教这个哑巴阉党怎么讨好义父、怎么在司礼监向上爬。
沈阁在宫中二十年,看遍了人,太清楚该怎么利用人心里的贪婪和畏惧。
郁云凉很快就成了司礼监的红人,成了内相最看重的一个养子,一路向上爬,短短三年就成了参预批红的随堂太监。
……从这以后,郁云凉就成了沈阁最好用的一把刀。
沈阁让他陷害朝臣,郁云凉就去编造证据。沈阁让他肃清异己,郁云凉就去暗中下手。
沈阁让他杀人,郁云凉就杀人。
这把刀在沈阁手里,用得自如顺手,甚至有些不舍得丢。
毕竟他手里的人,很少有像郁云凉这么聪明的,不用沈阁挑明,就知道怎么做……做到最后,郁云凉一身血污,沈阁的手都还清白干净。
但不论再怎么不舍得,刀这种危险的东西,到了用不着、用不上的时候,该丢还是要丢的。
沈阁和郁云凉在一起五年,哄着郁云凉为自己做了五年鹰犬,终于积攒起不弱的势力。
而郁云凉被他指使,给皇帝下了几年的隐毒,也差不多到了水到渠成、毒性发作的时候。
……
凡事都不可能全无痕迹。
给皇上下毒这种事,再怎么都不可能做得完全干净。一旦东窗事发,宫中又必然暴怒,注定彻查清算。
郁云凉就这么被按在阶下,五花大绑,雪亮的刀架在脖子上。
沈阁的权势已足,又是唯一可用的成年皇子,皇上不得不召见他。
平日里不可一世的九五之尊,眼下已经动弹不得,躺在龙榻上脸色青白,喉咙里嗬嗬作响。
沈阁安抚好将死的皇帝,走到郁云凉眼前。
他问郁云凉:“是你下的毒?”
郁云凉是把很不错的刀,到这时候依然只是垂着头,跪在他脚边,凝定着纤尘不染的洁白玉阶。
沈阁觉得满意,就随手撇开:“拉出去凌迟,千刀万剐……替父皇祈福。”
皇上用不着祈福了。皇上还能活的时间,也不过个把时辰。
但只要还没咽气,那份传位明诏就到不了沈阁的手,所以沈阁回到榻前,恭顺地听父皇吩咐。
皇上死死瞪着郁云凉,要亲眼看着这阉党被千刀万剐。
沈阁略一犹豫,就亲手接过匕首,走到郁云凉眼前。
他已经犹豫过了,所以下刀的时候并不迟疑。郁云凉被他割了十七刀……血淌在玉阶上,郁云凉被他抱着发抖。
“很快。”沈阁终于生了恻隐,低声说,“我一刀了结,你再忍一忍……”
他说话间分了神,没看清陡生的变故。
等回过神来,他却已经被按在地上。
浑身是血的郁云凉挣脱绑缚、夺过匕首,染了血的薄刃锋利,抵在沈阁的左肋间。
龙榻上的皇帝惊恐地瞪着眼,手脚冰冷,已经咽气多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