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白琅剧烈悸颤,打了个激灵醒过来,胸口起伏着迅速抬头。
祁纠帮他呼噜呼噜毛吓不着:“真不去沙发上睡?”
叶白琅刚陷入短暂梦魇,惊魂未定,遇溺似的大口喘气,掺杂轻微咳嗽。
他不说话,依然在祁纠的手掌底下摇头。
祁纠晒够了太阳,领着他回房间,叶白琅就温顺地站起来,握住轮椅的扶手。
那是架相当昂贵的电动轮椅,功能非常全面,祁纠甚至可以用它四处游荡、冲刺和漂移。
但只要叶白琅在,电动轮椅就变回了手动的,
叶白琅固执地非要推它,祁纠不好拒绝,只能配合他过这个瘾,松开那个速度二十迈的按钮:“折叠床睡不好。”
“睡得好。”叶白琅低声反驳,“你不用管。”
他习惯性这样脱口,说出话后又后悔,恨不得把舌头咬下来吞回去……他好像永远学不会怎么好好说话。
这种钝刀子割肉的自厌不定时冒出,叶白琅下意识又想抠那个伤口,因为记得祁纠要检查,所以生生忍住。
幸而祁纠根本没过脑子——这人神经比钢筋粗,通常完全意识不到叶白琅的话有问题,每天坦荡得正气凛然钢铁直,半点不受刺激。
“我不管谁管?”祁纠察觉到叶白琅要抱他,就配合着撑住轮椅扶手,“跟你说正事,闹什么脾气。”
他这些天都静养,又被叶白琅磨着喝药,身上多半都是消毒水和中药的苦涩味道了。
要离得很近,才能嗅出那一点来自高纬极寒、莽林深处,混合着冰雪、风和刺眼日光的丛林气息。
叶白琅在祁纠的味道里闭上眼睛。
“你看。”这人稍微有力气一点,嘴就停不下来,趴在他肩上没完没了唠叨,“我要你照顾,你的身体就很重要。”
“没有照顾人的先出问题的,让你去做体检,你做了没有?回头把报告念给我听。”
“药也上交,检查。”
“我上次数过了,每种药我都摸得出来,别想拿维生素糊弄我。”
“要是你垮了,我也动不了。”祁纠喘了口气,“咱们两个就在这,大眼瞪小眼,你就不担心——”
“……不担心。”叶白琅终于找到机会,慢吞吞插话,“你刚才说,完全不用担心你。”
祁·说完就忘·搬起石头砸脚·纠:“……”
叶白琅低着头,忍不住笑了一声。
他已经很久没做这个表情,自己都怔了怔,随即那点念头就迅速隐去。
……有什么好笑的,祁纠被他害成这个样子。
叶白琅恢复原本的神情,等祁纠能够适应现在的姿势,才慢慢使力,把祁纠从轮椅里托出来。
他比祁纠矮了不少,又瘦,祁纠半个身体都挂在他身上。
叶白琅怕自己的动作不够到位,害祁纠滑下去摔倒,就握住祁纠垂在身旁的手臂,绕过自己肩头。
祁纠从片刻的眩晕里回来,没好气地薅狼崽子毛:“学会顶嘴了?”
“没有。”叶白琅帮他扶着胳膊,任祁纠乱揪自己的头发,“我不想去沙发上睡。”
“我不想出去。”叶白琅已经弄清了祁纠的软肋,声音略缓沙哑,慢慢地说,“在外面我睡不着……哥哥。”
“……”祁纠的确对这种情况没辙,琢磨半晌,灵光一现,“要不你把沙发拽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