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晟的双手更加用力地交握,指节泛出白色。是的,没有如果。

他了解自己,即便重来一次,在那种极端缺乏安全感、害怕失去的状态下,他很可能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还是会为了那可悲的控制欲,无形中伤害到闻溪。

是他混账,是他畜牲,是他被偏执蒙蔽了双眼,看不清闻溪其实一直都在用他自己的方式爱着他、依赖着他。

只是他贪得无厌,不满足于那种弟弟对哥哥的依恋,他想要闻溪的爱变得和自己一样,独占、充满侵略性。

“哥……对不起你。”顾晟的声音压抑到了极致。

闻溪却摇了摇头,“你永远别对我说这句话。”那些伤害是真实存在的,但那些温暖和救赎,同样刻骨铭心。

顾晟深吸了好几口气,努力收敛起几乎决堤的情绪。他慢慢松开紧握的双手,抬起头,脸上虽然还带着未散尽的痛苦痕迹,却努力对闻溪露出了一个温柔的、带着释然的笑容:“好,不说了。”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语气变得轻缓:“那……和哥哥说说吧,在这里发生的事。所有的事。”

闻溪并不是一个讲故事的好手。他本性淡漠,对很多事很多人都不甚关注,叙述起来干巴巴的,缺乏细节和情感起伏,只是大概讲了讲来到这个世界后的经历,提到了闻家、学校、以及遇到的一些人。

然而,顾晟却听得极其认真,随着闻溪平淡的叙述,他眼中的笑意反而越来越浓。特别是当闻溪提到一些琐碎的小事,比如谢珣有时会限制他吃太多冰淇淋,或者是因为闻叙白告状,谢珣就没有准备他喜欢的樱桃时,语气里可爱的抱怨气闷。

“怎么还是个小孩子一样,”顾晟忍不住低笑出声,“连人家不给你摆樱桃和不给你吃冰淇淋都要跟哥哥告状了?”

闻溪的叙述一下子停住,抿紧了唇,侧过头看向窗外,耳根似乎微微泛红,一副被笑话了有点生气的样子。

顾晟连忙抬手掩住笑得弯起的唇角,清了清嗓子,努力摆出一副正经的表情:“好了好了,哥哥不笑了,溪溪继续,哥哥认真听。”

闻溪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确认他不会再笑话自己,才又慢吞吞地继续往下说,但明显省略了更多细节,只挑最主干的事件讲。在他看来,本来也没什么精彩纷呈的故事好讲。

顾晟安安静静地听着,直到闻溪说完最后一个字。他沉吟了片刻,忽然问道:“溪溪听起来很烦那几个人?”

他指的是霍煊、祁彧他们,闻溪提到他们时,能听出明显的不耐。

闻溪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顾晟心里暗自发笑,没有表现出来。他留意到,在闻溪整个叙述过程中,提到最多的名字,其实是谢珣,各种琐碎的小事似乎都能和那个人扯上关系,连闻溪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这种无意识的关注。

他顿了顿,看着闻溪,语气温和地抛出一个问题:“但是溪溪……好像并不讨厌谢珣?甚至,有点喜欢他?”

闻溪正准备拿起水杯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否认道:“没有。”

顾晟眼中的笑意更深了,带着了然:“没有吗?可溪溪刚刚明明提的最多的就是谢珣公爵。”

闻溪再次抿紧了唇,不说话了,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顾晟轻叹一声。他这几天并非只忙着公司的事,也动用了一些手段打听了一下谢珣的背景和风评。

“我打听过,谢珣是圣德安洲地位尊崇的公爵,拥有绝对的权势和地位,外人评价他冷酷寡言,难以接近。但我这几天的观察,发现他和外界描述的大不一样……”

他顿了顿,目光温柔地看着闻溪,“似乎所有的不同,都是因为你啊,溪溪。”

闻溪垂着眼眸,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依旧没有出声。

顾晟起身,走到闻溪身边,抬起手,极其轻柔地揉了揉他的发顶。

“像谢珣那样的人,明明要什么有什么,自身条件极其优越,还长得……相当好看。”顾晟客观地评价道,“这样一个成熟且位高权重的男人,却愿意放下身段,耐心地、小心翼翼地追求一个人,捧着一个人,事事以他的意愿为先……会让人心动,是很简单、也很自然的事。”

“溪溪,哥哥问你,”顾晟的声音放得更缓,“他是不是和哥哥完全不一样?他懂得尊重你的界限,懂得即使是你自己可能都不在乎的细节,他也默默帮你处理好,替你隔绝掉很多麻烦?”

闻溪无意识地捏了一下自己的手指,依旧保持着沉默,但这沉默本身,似乎就是一种答案。

顾晟安静地陪他站了一会儿。他明白,闻溪这个年纪,会对谢珣那样成熟、强大却又对自己细致入微的人产生好感和向往,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闻溪并非什么都不懂,他有自己的感受和评判标准,而恰恰谢珣符合了他潜意识里的某些期待。

“不要太纠结,溪溪。”顾晟最终轻声说道,“感情的发生,有时候就是很自然而然的事,没有那么多道理可讲。就像是哥哥当初……发现自己对你有了不一样的、超出界限的感情时,也仅仅是在一个平平无奇的早晨,看着你心跳就突然失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