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溪刚走出图书馆,正准备像往常一样穿过连接教学楼和实验楼的空中长廊,一个熟悉的身影却从廊柱的阴影里走了出来,直接挡在了他面前。

是程翊承。

他依旧穿着那身洗得有些发白的校服,低着头,但这次没有缩回阴影,而是拦住了去路。

闻溪脚步顿住,眉梢微挑,眼神里带着询问。

程翊承似乎怕他误会,立刻开口解释,声音又快又低,“程奕……你想见吗?”

他问完,嘴唇就紧紧抿成了一条苍白的线,双手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他其实是想问闻溪,要不要亲手去处置程奕。

他把程奕关在一个地下室里,像对待一摊垃圾。他对如何折磨程奕毫无兴趣,复仇的快感早已在漫长黑暗的等待中消磨殆尽。

如果不是闻溪说过把他变成废人,他可能早就用最直接的方式让程奕去死了。

闻溪没有回答,他恰好正低头点开光脑,准备查看信息。一条通讯请求无声地跳了出来——是谢珣。

闻溪随手接通。

谢珣的身影尚未完全清晰,倒是先听到了程翊承的话,谢珣低沉而极具穿透力的声音,透过光幕清晰地传来,抢先一步回答了程翊承的问题。

“闻溪,不要见。”

闻溪本就没有要见程奕的意思。一个在他眼里如同尘埃般无足轻重的程奕,根本不值得他浪费哪怕一秒的时间。

他只是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光幕中的谢珣。

此刻的谢珣正坐在行驶中的悬浮车里,他穿着便装,今天是闻溪预约去阿纳莱那里进行定期身体检查的日子,谢珣之前说过会亲自来接他。

谢珣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光幕,精准地落在闻溪脸上。他的想法与闻溪不谋而合,程奕算什么东西?也配让闻溪亲自去见?那只会玷污了闻溪的眼睛。

更重要的是,谢珣不希望闻溪过多地沾染这些阴暗血腥的纠葛。

闻溪身上的谜团和那份难以捉摸的淡漠,让谢珣始终无法完全放心。

只要闻家真假少爷那摊烂账一天没有被闻溪亲手了结,只要闻溪对闻家似乎还保持着一种诡异的,超然物外的旁观姿态,谢珣的心就一天悬着。

他害怕闻溪内心深处或许还残存着对那个冰冷“家”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弱期许或执念。

谢珣有绝对的自信和能力,让闻予安乃至整个碍眼的闻家在一夜之间彻底消失在闻溪的世界里,如同程家一样灰飞烟灭。

但这把双刃剑,他不敢轻易挥下。闻溪的心理状态太特殊了,他那如同在悬崖边缘行走般的漠然,那份随时可能放弃一切的自毁倾向……谢珣不敢赌。

他害怕强行剥离闻家这个存在,无论它多么不堪,是否会对闻溪造成无法预料的,甚至是毁灭性的冲击。

他选择将所有的主动权交给闻溪自己。可闻溪偏偏是个随心所欲到了极点的人。

他不在乎自己的身体,不在乎旁人的目光,甚至可能……不在乎自己的命。这种近乎无牵无挂的状态,让谢珣既心疼又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

那些属于程翊承的、属于程家的、属于闻家的肮脏阴暗,谢珣则认为,它们应该被牢牢隔绝在闻溪的世界之外。

闻溪安静了一会,最终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简短道:“马上就到。”

说完,便切断了通讯,光幕消失。

他这才重新看向一直僵立在原地、仿佛屏蔽了外界所有声音、只专注等待他回答的程翊承。

“不用见了。”闻溪的声音平淡无波,“别放过他就行。”

程翊承点头,“好。听你的。”

闻溪不再多言,绕过他,朝着校门口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