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闻予安而言,那份因程家覆灭而起的恐慌,并未随着时间流逝而平息,反而如同附骨之蛆,日夜啃噬着他的神经。

他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

就在一个阴沉的午后,闻予安的光脑收到了一条来源彻底隐匿的匿名讯息。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冰冷的文字。

【你欠他的,该还了。再敢碰他一下,抢走属于他的任何东西,下次来取走的,就是你的命。】

讯息的内容指向性极其明确,“他”指的是闻溪,“欠”的是身份,“抢走”的是本该属于闻溪的一切。这是赤裸裸的死亡威胁,因为他对闻溪的敌意和排挤,因为他鸠占鹊巢的十八年。

闻予安盯着那行字,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如果在程家出事之前,他或许会嗤之以鼻,将其归为无聊的恶作剧。

但现在?程家都能在一夜之间灰飞烟灭,连点像样的反抗都没有。对方能轻易毁掉程家,碾死他闻予安,碾碎整个闻家,恐怕比碾死一只蚂蚁还要简单。

他用力咬着自己的手指,指甲深陷进肉里也感觉不到疼。他坐立难安,在装饰华丽的房间里焦躁地踱步。

他感觉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他,随时可能扑出来将他撕碎。

闻予安再也顾不得许多,抓起外套,跌跌撞撞地冲出房间,一头钻进悬浮车,对司机吼道:“去郗家庄园,快!”

……

维尔德蒙校园。

又一个周一的清晨,空气带着初秋的凉意。祁彧没精打采地靠在闻溪宿舍楼下的树干上,眼底带着浓重的青黑,整个人像被霜打蔫了的茄子。

上周五,是他精心筹备的生日会。他抱着最大的期待,从华灯初上等到月上中天。

闻溪没有来。

巨大的失落感袭来,他独自坐在空旷奢华的房间里,对着巨大的落地窗外璀璨的城市夜景,一瓶接一瓶地灌着烈酒。

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浇不灭心底那份空洞的冷。明知道结果,真正面对时,那种被彻底忽视的钝痛还是清晰得让人窒息。

喝到后来,头痛欲裂,视线模糊,可心里那份固执的期待却始终没有熄灭,直到醉得不省人事。

第二天醒来,头痛得像要炸开。他第一件事就是抓起光脑,屏幕亮起,没有他最想看到的那一个名字。

祁彧将光脑丢开,眼底的失落更深了几分。

此刻,他站在楼下,看着宿舍门的方向,心里那股憋闷的委屈和烦躁还没散去。当闻溪熟悉的身影终于出现在门口时,他刚迈开步子,张开嘴,声音还没发出。

闻溪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瞬间浇灭了祁彧心头翻腾的情绪。祁彧这才注意到,闻溪的光脑正亮着幽蓝的光幕,显然正在通讯中。

而光幕中传出的那个低沉、带着独特威严磁性的声音,祁彧再熟悉不过了,是谢珣。

“……时间看你方便。等周末去,还是你有空随时过去?”

闻溪一边朝着教学楼方向走,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着话:“还没定。”

光幕那头似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谢珣的声音再次响起:“好。决定好了通知我,我让阿纳莱提前准备。”

闻溪“嗯”了一声,指尖一点,切断了通讯。光幕消失。

祁彧满腔想要宣泄的话,被这突如其来的打断硬生生噎了回去,堵在胸口不上不下,憋得他更加难受。

他看着闻溪收起光脑,面无表情地继续往前走。祁彧阴沉着脸,也不说话,就这么带着一身低气压,像个巨大的,碍眼的影子,亦步亦趋地跟在闻溪身后。

一路沉默,直到走进教室。

祁彧一屁股重重地坐在了闻溪旁边的座位上,动作带着明显的赌气意味,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引得前排几个同学纷纷侧目。

霍煊最近倒是没出现在闻溪周围晃悠。据说是霍家内部有些事务需要处理,被他老爹直接逮回家帮忙去了,短期内恐怕分身乏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