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溪插在裤兜里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似乎撞破了郗璇的绿帽现场。
郗璇没有动,甚至没有收回目光。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身旁唯一的听众诉说。
“很可笑,不是吗?”他轻轻晃动着杯中的液体,看着气泡升起又破裂。
“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我和闻予安有婚约。那时没什么感觉,就像知道明天要上学一样自然。后来,他分化成了Beta,我的两个父亲开始争吵,爷爷也极力反对……我父亲,郗砚,他固执地坚持着。”
“他以前用闻予安和谢知裕的特殊关系来说服爷爷,说那是闻予安的价值,是郗家未来需要的助力……”郗璇的声音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嘲讽,“价值……呵。”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闻溪清冷平静的侧脸上。
“我的未婚夫,在和我正式宣布订婚日期的宴会上,用着不知名的技巧,和好几个Alpha保持着暧昧不清的关系。而我,因为家族的安排,因为父亲的坚持,只能选择视而不见。”
他的视线再次投向那个阴影中的角落,闻予安似乎已经收起了口琴,正用一种看似慌乱实则带着某种掌控感的姿态,轻轻推拒着那个Alpha。
“而现在……”郗璇的声音低了下去,“推着我的未婚夫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甚至赋予他这种能力的人……变成了我的父亲。”
“郗砚。”他清晰地念出父亲的名字,“很可笑,不是吗?”
闻予安和谢知裕,和程奕,甚至和更多Alpha之间那些不清不楚的关系,郗璇并非毫不知情。
他的Alpha父亲,很早就提醒过他。但他当时毫不在意。
不爱闻予安,所以闻予安做什么,与谁暧昧,都与他无关。他像看戏一样看着,内心毫无波澜。
他父亲曾试图点醒他,让他反抗这种被安排的婚约,但他只觉得父亲的担忧是多余的。
反抗?有什么用?在郗砚的掌控布局面前,他的反抗微弱得如同萤火。
今天的订婚日期,甚至还是郗砚在寿宴开始前才通知他的。
郗璇的思绪飘回了昨晚。他鬼使神差地去了郗砚的实验室。
郗砚正捏着一根细长的试管,对着灯光专注地观察着里面。
“你最近有心事?”郗砚头也没抬,声音在空旷的实验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郗璇确实有心事。那个念头像一颗有毒的种子,不知何时在他心底悄然生根发芽。
如果当年闻家的孩子没有被调换……那么他从小定下的婚约对象,就应该是眼前这个人,闻溪。
这个念头一旦浮现,就带着一种尖锐的刺痛感,让他无法忽视。
他想象着如果是闻溪站在他身边,站在郗家,会是怎样的情景?
“没有。”郗璇低着头,沉默了片刻,才用毫无起伏的声音回答。
郗砚终于转过了身。他摘下护目镜,他审视着自己的儿子。那目光里没有温情,甚至带着一丝警告。
“郗璇,”郗砚的声音冰冷而清晰,“爱情是这个世界上最无用、最廉价的东西。它会让人软弱,让人失去判断,最终成为致命的弱点。”
他向前走了一步,“我希望你别忘了,永远别忘了……我教给你的一切。”
郗砚教给了他什么?是利益至上,是绝对掌控,是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包括人,包括感情。
是永远保持清醒,保持冷漠,像一台精密运行的仪器。
此刻,站在花园的月光下,看着自己名义上的未婚夫用着父亲赋予的武器玩弄他人,听着父亲那冰冷刻骨的教诲在脑海中回响,郗璇只觉疲惫无力。
那杯被他握得冰凉的香槟,仿佛也映照着他此刻的心境。
然后,他不再看闻予安那边,也似乎完全忘记了闻溪的存在,端着那杯未饮的香槟,转身,沿着来时的石板小径,一步一步,重新走回那片灯火辉煌的喧嚣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