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什么?一个两个都来当饭桌监督员?闻叙白说还不够,连这位公爵殿下都要抽空关心他的胃?

谢珣看着闻溪那副拒绝沟通的冷漠样子,心底那根关于闻溪不爱惜自己的警报线瞬间绷紧到极致。

但这里不是他的公爵府,更不是适合劝不听话小孩认真吃饭的地方。

他压下心头翻涌的焦躁,刚想再说点什么,休息室的门被轻轻叩响。谢珣带来的卫兵推门进来,低声禀报:“殿下,时间差不多了。”

谢珣收回落在闻溪身上的视线,站起身,恢复了惯常的冷峻威严。“走吧。”

葬礼仪式在程家巨大的礼堂进行。空气里浮动着哀乐、哭泣和香烛燃烧的混合气味,令人窒息。

闻溪跟在谢珣和闻叙白身后,在肃穆的人群中,他先后捕捉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

祁彧难得地换上了一身合体的黑色正装,狼尾发丝难得地梳理得服帖了些,他站在稍远的位置,目光扫视着全场,在与闻溪视线短暂交汇时,还挑了挑眉。

接着又看见了霍煊。

郗璇也在。他站在前排,他似乎察觉到闻溪的视线,微微侧头,隔着人群,对着闻溪的方向,极其细微地点了点头。

这些顶级世家的继承人齐聚于此,并非程家如今的面子有多大。

纯粹是因为程老夫人这位已故的老妇人,生前做了无数公益善事,她的名字在海城乃至更广的范围内,被无数普通人知晓并真心敬重。

对于贵族阶层而言,参加这样一位大善人的葬礼,是无关痛痒又极其必要的面子工程,是彰显自身道德高度的理所应当之举。

仪式终于结束。宾客们陆续散去,空气里那股湿闷粘稠的气息却越发浓重。

闻溪正打算跟着闻叙白离开,谢珣却低声对他说:“跟我来。”

闻叙白看了谢珣一眼,没有阻拦,只是对闻溪道:“别乱跑,晚点我来接你。”

谢珣带着闻溪,避开了人流,走向程家后花园深处。这里果然清静许多,只有高大的乔木投下浓重的阴影,空气里是草木被水汽浸润后的浓郁气息,更添几分压抑。

就在闻溪以为谢珣只是找个安静地方说话时,他的目光不经意扫过花园深处一栋与主宅奢华风格格格不入的陈旧小楼。小楼前的灌木丛阴影里,似乎蜷缩着一个人影。

闻溪的脚步顿住了。

是程翊承。

他抱着膝盖蹲坐在冰冷潮湿的地上,头深深埋着,瘦削的脊背在单薄的衣物下微微颤抖。

谢珣站在闻溪身侧,声音压得极低,如同耳语,“程老夫人最后清醒时见的人,是他。没人知道他们到底说了什么。老夫人缠绵病榻的最后那段日子,身边照顾的人,也是他。”

难怪……闻溪想起楚临南说过,程翊承已经很久没去学校了。

仿佛察觉到被注视的目光,灌木丛中那个蜷缩的身影慢慢抬起了头。

程翊承的目光越过枝叶的缝隙,直直地,毫无焦距地撞上闻溪平静的视线。

闻溪的目光却落在了程翊承裸露在外的皮肤上,脖颈侧面,一道新鲜的,边缘泛着青紫的淤痕清晰可见。挽起的袖口下,小臂上也有几道明显的,颜色深浅不一的伤痕。

新的伤痕。看颜色,就是最近几天留下的。在这程家大宅里,能对他下此狠手的,还能有谁?

他向前走了几步,谢珣没有阻拦,只是沉默地注视着。

闻溪在程翊承面前蹲了下来,视线与他平齐。他看着程翊承眼睛里几乎要将他自己吞噬殆尽的浓稠恨意的眼睛。

闻溪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死水上,“想不想程家的人死?”

程翊承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眼睛死死盯着闻溪,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闻溪其实并不是真的需要他回答什么,他伸出手指,虚虚地点了点程翊承脖子上的淤痕,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这个,怎么弄的?”

程翊承的呼吸陡然变得急促,干裂的嘴唇颤抖着,终于挤出了嘶哑破碎的几个字,“他……他们……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