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并不复杂,甚至带着点即兴的随意,却异常纯粹和干净,每一个音符都像被夕阳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边,在空旷寂静的大厅里自由地回旋和碰撞。
谢知裕随意搭在琴键上的手指骤然停住。他微微侧过头,浅琥珀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光柱中的少年。
闻溪低垂着眼睑,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小片阴影。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夕阳的金光勾勒着他精致的侧脸轮廓,柔和了他惯有的冷冽。
光柱中飞舞的尘埃粒子,仿佛真的在随着他吹奏出的旋律轻盈地跳跃,构成一幅无声却灵动的背景。
他吹得并不激昂,甚至显得有些漫不经心,仿佛只是随心地哼唱。但那份投入感却是真实的,一种剥离了表演和取悦的专注与沉浸。
光影在他身上流动,为他清瘦挺拔的身影镀上了一层近乎透明的,不真实的光晕,仿佛随时会随着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夕阳里。
室内明明没有一丝风,但谢知裕却恍惚觉得,一阵微凉而清新的风,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悸动,悄然掠过了他的耳畔,更拂过了他的心湖,漾开了一圈圈涟漪。
他放在琴键上的手指,仿佛被那悠扬的口琴声无形地牵引着,轻轻地按了下去。几个简单而清越的钢琴音符跳跃出来,小心翼翼地融入口琴的旋律中,如同清泉汇入溪流,非但不突兀,反而增添了一份和谐的空灵。
但就在即兴的合奏刚刚萌芽之际,口琴的音符却戛然而止。
闻溪移开了唇边的口琴,他神情淡漠,走到展示柜前,将那只小小的口琴轻轻放回原处,然后他转身朝出口走去。
谢知裕猛地从琴凳上站起身。
“闻溪。”
他几乎是直接从表演台上跳了下去,几步就追上了闻溪的脚步,语气带着一丝急切。
“你没有吹完那首曲子,是不是?”
闻溪脚步未停,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谢知裕却毫不在意对方的冷淡。
他那头半长的金色发丝因为刚才的动作有些凌乱,在夕阳的余晖中闪着细碎的光。此刻他浅琥珀色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充满了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光芒,整个人都处于一种兴奋的状态。
他跟在闻溪身侧,几乎有些神神叨叨地低声自言自语了几句关于旋律,关于画面感的话,然后留下一句:“我明天再来找你!”
话音未落,便转身急匆匆地离开了,步伐快得像一阵风。
意识里,系统啪啪啪地拍着手,声音充满骄傲,“溪溪真厉害,溪溪什么都会,吹口琴的时候好帅。”
闻溪对系统的日常吹捧早已免疫,但他确实没想到,仅仅吹了一次口琴,似乎就被这位二殿下给缠上了。
第二天一早,闻溪准时踏入教室,在自己惯常的位置坐下,一个身影就带着风坐到了他旁边的空位上。
是谢知裕。
这位王室的二殿下,至少在坐下前还维持着惯有的,带着距离感的矜贵姿态。
但一落座,他就迫不及待地掏出了光脑,指尖快速操作几下,将一个缩小的光屏直接移到了闻溪眼前。
光屏上显示的是一张清晰的照片。照片上是一副画。画中的主角正是闻溪。
夕阳的金辉勾勒着他清瘦的轮廓,他微微侧身倚靠在石柱上,低垂着眼,唇边抵着那只小小的口琴。画师把那瞬间的氛围感被捕捉得淋漓尽致。
闻溪的目光从书本上移开,冷淡地侧头看向谢知裕。
谢知裕晃了晃手中的光脑,“看,我昨晚熬通宵画的,这绝对是我迄今为止最满意的一幅画。”
系统懒洋洋地飘在意识空间里,随手划拉出谢知裕的信息。
这家伙,只要跟艺术沾边,他就跟打了鸡血一样。啧,金毛的精力真是旺盛。
闻溪面无表情地拿起桌上的课本,毫不客气地撞了一下谢知裕放在他桌面上的手腕:“拿走,别碍事。”
谢知裕非但不恼,反而顺势收回了光脑,歪着头凑近闻溪,“闻溪,后天那个演奏表演,你有兴趣吗?我邀请你做我的搭档,我们一起上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