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骤然相接。

楚临南像是被烫到一般,率先撇开头。

他捏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冻得发紫的脸深深低下,紧抿着唇,身体微微颤抖着,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别的什么。

闻溪面无表情地关上门,他淡淡地收回视线,抬脚就朝自己卧室的方向走去。

就在闻溪快要走到自己房门口时,身后突然响起一声压抑的嘶吼。

“你是不是很开心?”

楚临南猛地转过身,布满青紫的脸上是扭曲的愤怒和屈辱,他瞪着闻溪的背影,“看到像我这种特招生,被他们按到地上侮辱,像对待垃圾一样,你是不是觉得很高兴?很解气?”

闻溪的脚步顿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浅灰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地看向情绪失控的楚临南,像是在看一个行为逻辑无法理解的……智障。

“你是死是活,”闻溪开口,声音清泠泠的,“关我什么事?”

冷漠,无情,甚至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耐烦。

这句话像一根针,瞬间戳破了楚临南强行鼓胀起来的愤怒气球。他脸上激烈的表情凝固了,随即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高大的身躯晃了晃,直接滑坐在地毯上。

他低着头,湿透的头发垂落遮住了眼睛,肩膀微微耸动。

过了几秒,他的目光无意识地落在客厅茶几上,那里放着他视若珍宝的几本厚厚的、被翻得有些卷边的专业书籍。

“呵……”楚临南发出一声低哑的、近乎自嘲的笑,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闻溪倾诉,“你知道吗,当初拿到维尔德蒙录取通知书的时候,我开心得三天没睡着觉。”

他抬起头,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

“我以为,这里是改变命运的阶梯,是通往光明的殿堂。”

“可直到我走进来,直到我看到那些和我一样,抱着梦想进来的特招生,他们脸上的光是怎么一点点熄灭的,是怎么被这里无处不在的权势和轻蔑,腐蚀得麻木、顺从,甚至……帮着踩踏后来者。”

“维尔德蒙。”

楚临南嗓音沙哑,“是地狱。”

“我没空听你的心路历程。”闻溪清冷的声音响起,干打断了楚临南沉浸式的悲愤控诉。

楚临南的倾诉戛然而止,他愕然地抬头看向闻溪。

闻溪站在卧室门口,逆着客厅的灯光,没有任何动容。

他对楚临南的痛苦和控诉毫无兴趣。

楚临南定定地看着闻溪那张在光影下显得过分精致也过分冷漠的脸,几秒钟后,他扯了扯嘴角,牵动了脸上的伤口,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我们……其实都是一样的。”

闻溪没有再回应。他转身,拧开卧室门把手,走了进去,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闻溪反锁了房门。

冰冷的湿衣贴在身上,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迅速脱掉湿透的校服,走进浴室,打开热水。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带走了皮肤上的寒意,却带不走骨头缝里透出的那股疲惫。

他洗了很久,直到皮肤微微发红,才裹着浴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