批阅文件的钢笔尖在纸页上划出突兀的、长长的一道墨痕。
宽大办公桌后, 薛景寒眉头紧锁, 连日的疲惫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烦躁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安静点。”
韩秘书和陆知白瞬间噤声,互相递了个“老板今天气压超低”的眼神, 默默把平板音量又调低了两格。
薛景寒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面前那份关于酷猫TV上个月营收的分析报告上……
密密麻麻的数字在眼前跳动,如同隔着一层毛玻璃,怎么也钻不进脑子里。
就在这时,一丝极其微弱、跑调跑得九曲十八弯的哼唱声, 顽强地从平板里钻了出来,飘进他的耳朵。
“海上的浪花开呀,我却已不再来……”
是《踏浪》。
薛景寒握着钢笔的手指猛地一僵, 笔尖悬停在半空,一滴浓黑的墨珠无声地坠落,在文件纸上晕开一小片深色污迹。
这跑调的方式……这熟悉的、带着点漫不经心却又莫名温柔的腔调……
紧接着,是那句被改动的歌词:
“原来嘛你随那浪花,漂向远方外……”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薛景寒脑中炸开!
全身的血液似乎在瞬间凝固,又在下一秒疯狂倒涌……他猛地从宽大的真皮座椅上弹了起来!动作之大,带得沉重的椅子向后滑出刺耳的摩擦声!
“老板?”韩秘书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差点把平板扔出去,和同样惊愕的陆知白一起站了起来,“我们……我们这就出去!”
“不是!”薛景寒的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其怪异的沙哑和急迫,甚至微微发颤。
他伸出手,指向韩秘书手中的平板,“你看的什么?拿过来!”
韩秘书不敢怠慢,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平板放在薛景寒面前的桌上。
手指在音量键上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声音调到了最大。
屏幕上的视频已经接近尾声,瑰丽的晚霞余晖下,少年站在湿漉漉的滩涂上,侧对着镜头,任由海风拂乱他浅色挑染的发梢。
清朗的声音被海风裹挟着,清晰地传入办公室所有人的耳中:
“浪花轻轻的拍啊,我等你在未来,希望你平安顺遂……”
薛景寒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僵立在那里,高大的身躯微微晃了一下。
是柏熙的脸。
是柏熙的声音。
但这首歌!这跑调的旋律!这独一无二的改词!尤其是最后那句戛然而止的尾音!
“还把我深爱……”
薛景寒的脑子里,那个被尘封了十年的、属于白熙的声音,无比清晰地接上了这后半句!
那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版本!是他珍藏在心底最深处的宝藏!
他收藏的白熙遗物里,就夹着一张泛黄的纸片,上面是白熙用他那并不好看的字迹歪歪扭扭写下的这段改词,和视频里唱的一字不差。
真的是……熙哥?!
这个念头如同铺天盖地的海啸,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理智的堤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