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无论上辈子还是这辈子都接触不到的世界。

“咕嘟咕嘟……”

水开了。

白熙转身拎起水壶坐到床边,撕开包装把面饼和调料包放进洗干净的搪瓷缸里。

滚烫的热水浇在面饼上,带着廉价香精味的辛辣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白熙又拆了两根鳕鱼肠放进去,抬手把盖子放上,然后盯着从缝隙里氤氲出的热气发呆。

复活、十年后、欠债、直播、代练……

他一个都不愿意想,只想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能让他吃饱的夜宵上,可偏偏又心乱如麻,手指无意识颤抖,想干却不知道自己该干些什么。

屋子里只剩下烘干机规律但吵人的“咣当”声。

太安静了。

白熙鬼使神差地拿起桌上那台屏幕碎角的旧手机:“你好,你还在吗?”

手机屏幕亮起,熟悉的圆圈转了一下,语音助手那毫无波澜的电子音响起:“白熙你好,我在。”

明知对着个机器说话傻得要命,但他实在是太孤单了。

上辈子从战队解散到因病去世的半年间他一直在重复“接单打单睡觉吃饭”的生活,一个人住在地下室。

挣钱时陪伴他的也只有网吧里缭绕不散的劣质烟草味,和隔壁座动不动就拍桌骂娘砸键盘的暴躁老哥。

“请问你需要什么帮助?”

“……刚才在楼下碰见只小猫,橘色的,瘦得皮包骨,饿得直叫唤。”

语音助手没有回答。

面可以吃了,白熙掀开盖子夹了一筷头填进嘴里,含糊不清地继续说:“可好看了,墨绿色的大眼睛,水汪汪的瞅着我……但我哪养得起啊?我自己都快饿死了。”

“结果你猜怎么着?来了个开大劳的老板,看着就特有钱,一身衣服够我活半辈子。”

他又吃了一大口,“人家‘喵喵’两声就把小猫勾搭走了,还专门买了新航空箱……啧,小家伙算是有福了。”

语音助手捕捉到关键词“有福”,接了一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白熙放下筷子,眼神有点空洞:“上辈子我肝衰竭晚期,挣得那点钱全填了买止痛药的窟窿,一分没剩下。”

“这辈子倒好,一睁眼就欠了23万的债……月底前还得弄到2万3……你说怎么就我这么穷?我跟钱有仇是吗?”

说罢捧起搪瓷缸喝了一口面汤。

手机屏幕上的小圆圈尽职尽责地转了几圈,像是在努力思考这个深奥的哲学问题。

几秒后,语音助手给出了它智慧的答案:

“已为你定位到距离最近的银行。”

白熙:“……?”

他差点被一口面汤呛死,咳了好几下才缓过气,哭笑不得:“银行?我去银行干嘛?抢钱啊?你说的我都想笑了!”

语音助手:“听你这么说,我能开心一整天。”

白熙:“……”

他盯着手机,表情一言难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