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樾之不语。
片刻过后,一阵白光闪过,人影消失了,一个毛茸茸的雀头从凌乱的衣物中蹭了出来。他似乎被衣服压住了,艰难地抬起左边的翅膀将衣服从头上挪开,右边翅膀则是紧紧地夹在胳肢窝里。
受伤的小鸟当然飞不起来,要人托在掌上才能出发。
于是红毛小鸟仰着头,伸出左翅往前一点,示意裴渊给他做人肉轿子。
裴渊认命地照做,把鸟往怀里一揣,走出了九重天。
……
行刑台中,从未有过今日这般热闹的场景,一眼望去,颇有人山人海之感盖因今日行刑台的主人,即将在此处褪衣受刑。
贺吟作为天道之子,无父无母,自天地灵气中孕育,从降生的那一刻就被写好了职责。他要掌管三界的平衡,要判明三界的公正,也要代天道来降下神罚。
三百年前,贺吟之所以在仙魔大战中为仙族出战,并非是偏袒,而是因为魔族使用了有违天道的手段谋求胜利,影响到了三界的恒定,所以他才对仙族施以援手,下场参战。
与其说他是站在仙族这边,不如说他是与天道站一边。
最后的结果,自然是仙族大获全胜,魔界退回原来的地盘。天帝借此机会想拉拢贺吟,因此尊贺吟为神君,不仅平时无论大小奏疏都要送到九重天过目,还划了一处仙岛给贺吟,专作为惩治做了错事的人这,便是行刑台。
贺吟无心政事,但他的神职是公断世事,于是就顺势接下了此处,作为施下刑罚之地。这些年他的威名渐渐传遍了三界,恐怕有一大半都是这行刑台的功劳。
沈樾之对行刑台也只是略有耳闻,他从来没来过此处,一进来就被冲得打了个寒颤。
裴渊施了个隐身的法术,随后带着沈樾之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只是裴渊的战甲实在坚硬,他夹在衣襟和战甲之间,随着男人的走动,时不时就会磕到下巴,旋即忍无可忍地伸出了头。
一抬头他就愣住了。
高台之上,有一人着素衣负手而立。他敛目,静静立着,周身光华万丈,时间似乎停止的流动,甘愿为他驻足片刻。
“魔兽之事,沈樾之是主要涉事者,也是初次遇到魔兽的人。据我所查,他非是主动进入竞猎场,而是慌乱之下误入。但毕竟违反了规则,责罚不可免去,应罚雷戒鞭三十鞭。至于当夜在竞猎场其他人,我将通知各仙门此事,由掌门人自行定夺惩戒的方式。”
贺吟稍作停顿,随即他的声音极具穿透力地响了起来,令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但我作为沈樾之的师父,管教不力之责更重,理应由我代其受罚,以儆效尤。”
沈樾之顿时觉得耳中“嗡”地响了起来。
说罢,他展臂一挥,撤去了周身深厚的护体灵力,白衣如凋花层层飘落,最后在半腰处堪堪停下,露出他白皙精装的上身。又听“咚”的闷响,贺吟半跪在了地上,只见他祭出雷戒鞭,灵力顺着指尖流入其中。
雷戒鞭通体幽紫,由三根莹白闪电柱缠绕而成,此刻因灌注了灵力,竖在半空中散出点点银辉,夺目得令人无法忽视。它似有意识,来来回回僵持着,迟迟不肯落下鞭打主人。
贺吟见状,徒手在空中划了道符,这才见雷戒鞭不情不愿地高扬了起来,而后破空而下
台上罡风如刃,鞭子笞在皮肉上的声响脆亮,瞬间传至行刑台的每一个角落,令闻者的后背都不由自主地跟着泛起凉意。
皮肉向外翻绽,雷电顺着神骨直劈魂魄,扬起的鞭子抽起一串混着淡金的神血,淅淅沥沥地在地上泼出一个弧度。
贺吟脊背挺直,无波无澜地开口报道:“一。”
沈樾之身上顿时被汗淋透了。
紧接着,第二鞭裹挟着万丈雷霆而下,精准无误地叠在了第一道伤口处。这回,贺吟身子不住跟着一晃,很快便稳住了身形,“二。”
覆满羽毛的鸟面看不出悲欢,沈樾之抬起头,呐呐地问裴渊:“真的要打足足三十下吗?”
世人修仙,无论修为高低,都要遭受天道降下的雷劫,渡劫成功才算正式飞升成仙。而雷戒鞭的力量本源与天劫相同,就算是有仙骨根基,打在身上也如断筋碎骨。
更何况……更何况贺吟生来为神,从来没有经历过天劫,恐怕这也是他第一次尝到这种痛不欲生的滋味。
“三。”
“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