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木偶与山月 甜梅星 2557 字 9个月前

到达山顶,究竟要多久?杨意迟重复着跪拜上山,肉体很快感到疲惫与疼痛,精神却像是沉入深不见底的湖泊。

他想起很多事情,很多很多和柳应悬相关的事情。每跪拜一次,柳应悬的脸都会出现在他的眼前,耳边也仿佛能听见他的声音,不同场合下,温和地叫他:“小迟。”

杨意迟嗫喏着没有说话,不知道自己是进入了短暂的心流,还是进入了神明的凝视。雨水缓慢地滑过杨意迟的脸颊,这其中或许还有他的泪水,但也没人能分得清了。

如同过去了一辈子,黯淡的光线中,这场仿佛故意刁难杨意迟的雨终于停了。

他的膝盖和额头都已经磨出深深的红印,杨意迟精疲力竭,拖着狼狈的身体终于完成叩拜上山的任务。

樊飞莲和吴长生来拿毛巾,替他擦掉脸上和手上的污渍。杨意迟心如擂鼓,双腿隐隐发颤,却强撑着不让人看出来。

他环顾四周,看见山顶其实很小,面前只有一座破破烂烂、不知道年代的小庙。

樊神婆走过来,道:“飞莲,茶。”

“准备好了。”樊飞莲会意,把提前泡好的茶递到杨意迟的手里。

杨意迟在三人的注视中喝下茶,苦味一直回荡在嘴里,直冲鼻腔。

“你一个人进去,我们不能陪你了。”樊神婆的眼里流露出一点欣慰,“石墙上有一个壁龛,’夕’就在那里。你进去,跪在壁龛前的软垫上。”

杨意迟认真地点头,随后一个人走进庙里,樊飞莲替他把门关上,室内的光线一下子昏暗起来,几乎只剩一点日光的残影。

庙中比杨意迟想的还要狭小、昏暗、逼仄,但奇怪的是,杨意迟却并不感到恐惧。他按照樊神婆交代过的,在角落处找到一个壁龛,没有犹豫地跪了下来。

壁龛内很简单,没有杨意迟想象中的庄严神像,只有一个同样是石头雕成的小动物。“夕”端坐着,长长的大尾巴环在跟前,没有壁画中那么神气,反而有着一种纯真和质朴。

杨意迟在心里说道:“您好。”

“您好,我叫杨意迟,是从西陵过来的。”

“婆婆跟我说了您的故事,我想求您帮帮我,我想让我哥活过来……我愿意做任何事情,求您帮帮我,再给我一个机会。”

杨意迟闭着眼睛,一遍又一遍地祷告。不知过去了多久,他整个人陷入了一种朦胧的状态里,身体好像也变轻了一些。

他依旧不断地祷告着,忏悔自己是一个罪人,忏悔他做了错事,忏悔他的爱与无知。说不准是幻觉还是什么,在静谧的黑暗中,杨意迟最终听见了一声叹息,仿佛真的有一个悲怜的神被他感动,朝他投来了慈爱的视线。

第65章 两年

从夏至冬,又由冬入夏,杨意迟在樊家停留的时间远远超过了他的预期。

青莲山上的忏悔,仿佛让他得到了一种肯定。回到樊家,杨意迟又与樊神婆有过数次长谈。

吴长生有了新的任务,他摇身一变成为杨意迟的格斗老师。起初的杨意迟在他手上几乎撑不过二十秒,渐渐地,两人切磋得越来越频繁,也能打成平手。

日复一日,杨意迟也把自己的身体当做是一座珍贵的神殿,不再把它当做一个消耗品,而是尽心尽责地供奉、捶打。

过年时,原本形销骨立的杨意迟重新振作起来,样子还是那个样子,只是与过去待人冷漠的他比起来,变得更加随和与谦让。

在樊家的日子过得非常快,樊飞莲去市里上高中,只有周末才回家。樊家大大小小的事情就由杨意迟来干,樊神婆说这就权当是他在这里的食宿费用。

寒假之前,杨意迟和吴长生一起去学校接樊飞莲回家。晚上,四人聚在一起吃了顿饭,庆祝新年的到来。

杨意迟把樊飞莲拉到一旁,对她道:“婆婆说你会穿耳洞。”

“会的。”樊飞莲道,“我手很稳。”

杨意迟请她帮忙:“给我穿一个吧。”

樊飞莲拿来工具,杨意迟坐在灯下,想了想,决定让樊飞莲帮他穿右边的耳朵。

“别动。”樊飞莲凑近他,小声道,“可能会有一点疼,但我会……好了。”

杨意迟只觉得耳垂被“刺”了一下,尖锐的痛感来得很快,杨意迟的整个耳廓忍不住跟着红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