轺车两面都是空的,有雨被风吹进来,沾湿了卯日的衣摆,他却兴致勃勃的,将长腿搭在轺车车壁上,光裸的脚淋在雨里。
半晌,卯日坐起身。
他听见大雨里有笛声,呜咽似的。
姬青翰:“怎么了?”
卯日牵着他的手:“有鬼神路过。”
车前的马匹不安地嘶鸣,卯日扯过缰绳,拉着车缓慢在雨里行走。
夜里根本听不见除了雨以外的声音,可不多时,姬青翰也听见了哭声。
一只枯瘦的手骨捏在车壁上,随后一张骷髅脸贴着轺车车壁爬了上来,骷髅勾着腰蹲伏在车壁上,打量着姬青翰,往前探手,脖子上却有无形的锁链悍然一扯,骷髅猛地向后栽倒,直直跌在地上,摔得粉碎。
宫神心骨凋,嗷嗷哭狡姣。
何人劝死生?老来悲去爻。
哭声更大了。
头上盖着白方巾的鬼魂悲哀地哭着,踩在骷髅上,从车边走过。
卯日手里多出一根翎,他一抚长翎细长的一端,随后投出去,扎中方巾鬼。
“你在哭什么?”
鬼魂转过脸,白方巾遮住了它的半张脸,唇色泛白,当它开口时,一群雏鸟却从口里喷飞出来。
没有舌头的可怜鬼。
卯日皱起眉,取回自己的翎子,放了它,对姬青翰说:“我们回丰京吧。”
姬青翰嗯了一声:“是什么东西?”
他不是卯日,看不清那些东西,只能隐约看见一些黑影从车边走过。
卯日觉得不祥瑞。
“死的人,说不了话。”
神怜悯活人,鬼怜悯死人。
艳鬼却会怜悯它们。
“怎么死的?”
“它们头上戴着白方巾,裹着白衣,身上没有血痕,只是看,看不出来,”卯日说,“路过的鬼神有些邪性,看守的鬼魂太多了,阴气太重,对你灵魂不太好。”
“有你在我身边没关系,”姬青翰说,“我可是有天人庇佑的太子。”
卯日笑了笑:“可我是镇南将军,要是某天宣王派我出去打仗,你难不成跟我一起上战场?要是你上不了战场,你难道还要死要活不成?”
两人穿过鬼神仪仗队,进入丰京地界,雨没有停,天上雷霆闪烁,姬青翰便寻了一处风小的地方避雨。
直到第二日,城内来人。
楼征与士兵们找到淋成落汤鸡的两人,神色凝重地跟姬青翰说:“殿下,伽蓝寺出事了。”
昨日风清云朗,巫师们还在伽蓝寺祈福,谁知晚间下起暴雨,众人就留宿寺内。
大约是寅时,有百姓冒着小雨上山还愿,发现神像头顶开裂,竟然被雷公劈出一道十寸宽的裂缝,露出里面的玉石,百姓又见往日祈福的巫师们不见踪影,于是四处搜寻。
结果大吃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