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玉京子的声音传来,卯日调转马头,望见他牵着群马从马场那面走过来,隔着数米远喊他。

卯日也不怕玉京子听见自己的话生气,不管六哥在不在乎许嘉兰这个亲弟弟,都是对方有错在先,闹得他不愉快,卯日绝不纵着许嘉兰。

卯日跟上去,不忘转头和许嘉兰说:“好好学怎么做弟弟。”

他心道,拽什么拽,赋长书那么拽还不是乖乖听他话。

玉京子把二十六宝马的马鞍都丢在地上,揉搓着一匹汗血宝马的马鬃毛,有些不舍。那是一匹白色的宝马,动起来的时候,薄薄肌肤下会充满血色,看上去就像是银缎上淬了红霞。

卯日转过身,瞧见许嘉兰突然纵马离去。

“许嘉兰到底什么意思?”

玉京子拍了拍马脖子,吆喝着马群朝着旷野跑开:“广陵扶风是从戎世家,家中族长讲究立嫡长子,而不是立贤能的子孙。我是家中嫡子,家父希望有朝一日我能光耀门楣,特意请隋乘歌做我武氏,教授我天文地理与兵法说史,期待有一日我能上战场,为西周征战四方。但我志不在此。”

“许嘉兰是我亲弟弟,性格与我相去甚远,他从小喜好舞刀弄棍,却常常在武艺上输给我,大约十岁时,再一次输给我后,他提议出门游学。”

两人沿着马场慢慢闲逛。

“许嘉兰认为我俩的武艺都是隋乘歌教授的,路数相似,他破不了招,所以才会一而再再而三输给我,于是背着行囊,带着一位书童走了。”

“西周古战场少说有数百个,他在外游学的五年,拜访了数不尽的古战场,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事,吃亏、受骗、又拜了新的师氏、学习绘制沙盘、研究堪舆。现在的许嘉兰熟读兵法,武艺如何我不太清楚,不过急于展现自己……他太急了,像是身后有什么催促着他,不成功便成仁。”

玉京子抱着剑,眺望马群跑远。

卯日哦了一声,想着六哥就是不太喜欢急功近利的人,而现在许嘉兰正好撞他枪口上。

“六哥,你的宝马本是要送人的,现在拿什么送呀?”

玉京子顺手弹了一下卯日的额头:“兄长的事,打听这么多做什么。”

没听见卯日的声音,他转过头,见卯日捂着被弹的地方蹲下身,被弹得额头红肿,几乎眼泪汪汪。

卯日:“六哥,你的剑能杀人,你弹一下我额头,要把我天灵盖弹开了!啊啊啊——”

玉京子:“这么夸张?六哥看看……”

两人又在马场上休息了片刻,许嘉兰领着军队回来。

“朝玉京,你的二十六匹马杀了吗?”

“杀了。”

“马头呢?”

玉京子背着一只手,胡乱一指马场深处:“千里尸骨凭君凿!许嘉兰,你去挖吧。”

许嘉兰扫了一眼马场,玉京子把马放走,他心知肚明,却还是让士兵去挖马骨,草地上刨出数十个坑,一堆零散的骨架堆在众人的身边。

许嘉兰明明看出那不是马的骨头,却还是叫人收集起来,牵着马走到卯日身边,状似无意地说:“这些骨头比起中州的尸骨哪个更惨?以尘公子,你觉得是我拦截书函一事更让陛下生气?还是忘忧君用野骨冒充宝马骨头,欺君之罪更重?”

卯日:“君心难测,无可奉告。”

许嘉兰嗤笑一声,驾马返回。

他说的两件事,真要分哪个更重要每个人都会有不同解答。

卯日只看陛下的反应。

玉京子被抓回丰京了。

两人甚至还没回到灵山长宫休息片刻,士兵便羁押着玉京子匆匆离开。

张高秋刚从外面采买回来,从马车上下来时与玉京子打了个照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