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赋长书用另一只护住他的后脑勺。

“憋住气。三,”

卯日猛地反应过来,对方要把他丢下江水,连忙深呼一口气,紧紧闭上眼,赋长书甚至没有数完,下一刻,他整个人向后一倒,被赋长书抱在怀里,两人一道跳进水里。

砰——

好冷。

这辈子,他从没做过这么疯狂的事!

耳膜里都是水,奔腾的江水声被隔绝在上方,骤然安静,卯日什么都看不清,眼前一片混乱,拥抱的两人被冲开,他被涡旋打到暗流中,在湍急的江水里打旋,卯日挣扎着往上游,又被浪打过头,盖下去,口中空气一股脑吐了个干净,江水顺势挤入口腔。

“春以尘!”

赋长书在喊他,呐喊声时远时近,似乎在前方,又似乎在左右腾挪,可入眼都是浪,卯日根本不知道他在哪,也没法回答他。

“春以尘——”

赋长书胡乱一抓,抓着他的衣领,将他提出江面。

耳膜里又冲进了喧哗的水声,还有赋长书慌张喊他的声音。他掐着卯日的嘴巴,逼迫少年张嘴喘息。

卯日浑身都是水,猛地吐出一大口水,发现自己趴在一根树木上,赋长书捞着他的胳膊,趴在对面,见他咳得眼泪直流,竟然展颜笑了笑。

水顺着鼻梁与脸庞下流,阴郁的眉眼却因为疯狂的举动更加狂戾,催生出一股蓬勃而隐晦的张力。

赋长书把自己的手和卯日的那只手捆在一起,上半身爬上树木,随后双手抄过卯日腋下,揽抱着他,自己往水里一落,借力将人拖抱上树木。

卯日脱力趴在树上,实在没力气,断手都在隐隐作痛,他又怕赋长书被水淹没,一直紧紧拎着他的袖口,觉得不够,还伸手去拽他的衣领。

“咳咳……你上来。”

赋长书卡在树杈上,暂时没有危险:“你管好自己。”

卯日胸膛剧烈起伏,觉得自己把这辈子最刺激的事都做了,脸贴在树皮上,喘了一大口气:“你是看见这段木头,所以抱着我跳江了吗?”

赋长书站在木板上时背靠崖壁,面朝江水,真要两人一起游到新的滩涂,他根本没有十足把握,但在这时,他看见了一段上游冲来的树桩,与其留在原地孤立无援,不如放手一搏。

“嗯。”

赋长书抹了把脸,这样偏激的行事,他的身体竟然能扛得住。

卯日见他一直带着笑,忍不住问:“你看上去心情很好。”

“我是疯狗。”

这不是疯狗不疯狗的问题,赋长书看着病骨支离,可一副骨头又犟又野,最明显的就是,他在身处危险时刻的时候,竟然会兴奋得有反应。

他不光自己行事偏激,还要带着卯日一起乱来,逼迫丰京来的小少爷做八辈子没做过的事。

卯日现在想起来还心中发凉,有些后怕:“你要死,能别带着我吗?”

赋长书:“你刚才自己说要拉着我一起跳江。”

“你也不愿意和我同一天死。”

赋长书望着他,眉骨上滴着水:“所以我们没死。”

果然是对牛弹琴,两人对话没一句能对上,可卯日却还是理解他的意思,他一面生气自己能猜出赋长书的言下之意,一面烦燥对方当真敢逼他胡来。

与此同时,他觉得疯狂,双眼燃起炙热的火焰,浑身热血腥涌,兴奋、狂乱、畅快,似有一块被锻打的铁胚,在烈火的捶打与炙烤中猛地猩红滚烫,胀得他的精神都在嚎叫,神思飞跃。

卯日呼吸逐渐急促,一种焦躁的渴望之情喷薄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