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他听见姬青翰的心脏在有力跳动。

咚、咚、咚。

平稳、沉重。

他放进去的蛊虫在嘶嘶低鸣,连带着自己身体里的母蛊也在吟叫。

姬青翰转过脸,目光定定地注视着他。

“怎么了?”

卯日的动作很小心,他背上托着两样沉重的东西,他不知道是什么,只是让他伸出的手越来越慢,身体似乎被裹进泥石浇筑的甬道中,逐渐呈现出尸僵。他瞟着姬青翰,见到他那张脸,只觉得莫名的心安。

于是道。

“阮次山呢?细崽进入了地下室,我怕他出意外,我先带你回去,再来救他。”

让我背你回去。

他在姬青翰面前蹲下身,捞起对方的两条胳膊绕过自己的颈项,让姬青翰的身体趴在自己的背上。

卯日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一次,他竟然没能顺利站起身,姬青翰的体重远远超过巫礼的承受范围,他不光没能起身,反而被压弯了脊背,垂着脑袋,长发逶迤滑落,卯日伸手支撑着泥地,喘息了片刻。

半晌后,才努力勾起一个笑容,偏过头。

“弟弟,怎么又变重了?”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巫礼的背上压着三颗头,看不清脸,只是一个比一个重,当卯日转过头来的时候,那三颗头颅突然有了模样,鬼精毕现,夸张得似三张青红白的傩面。

树林里扭动着阴森的光影,苍黄的天下散发着黑黝黝的色泽。

野草似传染病一般在土地上疯长,凄惶的风声中,卯日身上的首饰与环珮再也不响动了。

巫礼的身体被三颗头压得弯曲,似是托着千斤坠的孺牛,当筇竹杖出现在掌中时,他伸出一条胳膊支撑在地上,手背上的筋脉绽开,手腕绷出颤抖的线条,还是装作若无其事地背起姬青翰。

他重复道,“他看得见我,却装作看不见。”

他看得见我,却装作看不见。

他站在窗下的时候就看见我了。

他摆了四只茶杯,却撒谎说百色不用单数迎客。

他看得见我,他装作看不见。

他看得见鬼,为什么装作看不见?

除非他心里有鬼,他在心虚。

巫礼脚下的黄土地变得凹凸不平,他垂下头,瞧见自己踩在一张褐黄的傩面上,倏然一凛,当脚步落到另一块地面时,那寸土地又变成了白面长眼的傩面,他的腿脚踩进了傩神大张的口中,像是陷进了涡旋中,越使劲越无法拔出来。

他开始焦躁。

母蛊在体内翻滚。

卯日摇了摇头,发现原处有人正唱歌,歌声先是很轻,似乎蛰伏在草木之下,后来,慢慢便壮大了,影影绰绰的树枝丫叉间,有一个人穿着红衣长袍,戴着天青色的红眼傩面在跳跃。

他的声音喑哑苍桑。

“开坛发功曹,催旗迎傩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