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青翰虚虚掀开眼帘,瞧了他一眼,随后又咳嗽起来,他咳得十分厉害,似乎要将五脏六腑咳出来,半晌才道。
“是你啊……”
春以尘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点点头,“月万松在牢中上吊,被我救下了,我将她暂时留在偏室内,无人知晓。殿下,是谁要杀你?是李莫闲吗?”
姬青翰身体发软,依靠着门几乎瘫在地上,春以尘只能全力将他抱在怀里。
“嗯……是他,”姬青翰喘得厉害,抓着春以尘的官服,靠在他的肩上,有些昏昏欲睡,“丘……处机……何儒青咳咳……他们恨孤。”
春以尘抱着他,仔细分辨他的话。
屋外大雨滂沱,偶尔闪过的雷电如同打在两人头顶的鞭子。惊悚的电光下,雨夜有了短暂的视野,就在此时,木门与地面的缝隙之间,徒然出现一道黑影。
春以尘的视线凝在那道黑影上,听着姬青翰断断续续的话,手往下移,摸出自己的银针。
他咬住下唇,屏住呼吸,浑身紧绷、蓄势待发。
刀刮过木门。
撕拉的声音从门左边滑到右边。
随后湮灭在雨声里。
影子也随之消失。
春以尘绷紧的神经缓慢放松,他的脊背弓下来,靠着姬青翰,两人在黑暗中相互依偎,像是两只湿漉漉的黑鸦。
第16章 鬼灯如漆(十六)
喷洒在颈边的呼吸滚烫,春以尘摸了摸姬青翰的脸颊,察觉到他正在发热。
姬青翰的喉咙里似含了一块碳,灼伤了他的嗓子,吐出的呼吸沉重又干燥。他的眼皮发涩,难以睁开,全身酥软无力,唯独被砸断的双腿钻心刻骨的疼。
姬青翰双眉紧蹙,上半身微微蜷缩,他紧紧攥着春以尘的后背,手上青筋暴起,咬紧了下唇。
“哈……”
隔了片刻,他似乎从疼痛中苏醒过来,慢吞吞地打量过周围,双眼从空洞无神到聚焦,瞧清闪电白光下的那尊木刻。
他的唇角渗出了一缕血。
姬青翰手撑着地,直起身子,从春以尘怀里坐起来,嘴唇翕动,似乎默念着什么。
春以尘凑近了一些,听见他沙哑着声音,气息微弱地喃喃自语。
“孤咳咳……睡了多久了……”
春以尘注视着他,觉得他突然来了精神,很像是。
回光返照。
他抿了一下唇:“不久的,殿下。”
姬青翰的每次呼吸都显得很困难:“哈……降神宴……卯日神降了吗?”
那降神大宴几乎成了尸山血海,满地倒着蛊毒发作的祭祀,一张张阴诡的面具在黑雨中讪笑、哭泣。
春以尘不敢刺激他:“今日的日子不好,大雨影响了宴会……”
姬青翰的目光中没有往日的半点神采,只有疲惫与阴郁,“回答孤,他有没有神降?”
春以尘唯有沉默以对。
不言等同于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