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安不疾不徐道:“圣上原本打算走陆路到长平,想着能沿途欣赏春景,谁知行宫的花开得比往年早,圣上怕错过此景便改走水路,恰好运河顺风顺水,只费了七日便到了。”
所以准确算来,圣上早在两日前便到了,只是一直没有传出消息。
圣上瞒着所有人忽然改换行程,难不成是有何目的?
沈朔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目光却落在府门外排了整整一条街的车马上。
“这么多马车,里头都坐着谁啊?”沈朔佯装惊叹。
福安回道:“是诸位大臣及其家眷。此番入行宫,圣上怕诸位思量太多,带太多不必要的人手与行李,劳心费力又坏了景致,便着手备了马车,派老奴亲自来接诸位,诸位都只需带上家眷,伺候的人行宫都有。”
“难怪公公说的即刻就走,这最前头的马车,莫不是给本王备的。”沈朔笑了笑。
福安躬身一笑:“正是。殿下并无家眷,想来动身也不消费多少功夫。”
“本王性子差难伺候,平日又使唤手下惯了,去行宫人总得带一个。”沈朔说罢回身看向谢辛楼:“去准备一下,随本王动身。”
福安笑而不语。
谢辛楼转而回府收拾了些细软,顺便将怀中的里衣藏到了卧房的地砖下。
等他背着包裹出来后,福安的人查看过包裹里只是些衣物,随即便派人伺候沈朔上了马车。
按宫里的规矩,侍从不可与主子同乘,一眼望去,车队里各位大臣带的丫鬟小厮都是恭敬跟随在车旁。
从长平王府到太溪山行宫,少说也得走上十里,眼下虽是春日,日头晒久了也不免走出一身疲乏。
丫鬟小厮们从别处就一路跟来,早就是腿酸人乏,却不敢多言,最多用衣袖悄悄擦额上的汗。
沈朔上车后,谢辛楼默默到车厢旁站定,福安翻身上马,策马行至最前。
而就在车队准备行进时,车厢内忽然传来一道不容拒绝的声音:
“辛楼,上来。”
第5章
福安对身后发生的事一无所知,顾自策马走出了百步,负责长平王行驾的太监们面面相觑,不知走还是不走。
让侍从同乘,实属是对王侯身份的玷污。
但既是沈朔的命令,就算于礼不合,谢辛楼也会遵从。
然而小太监们却拦在了他面前,不由向车厢内提醒道:“殿下,这恐怕不合规矩。”
“坐个车而已,不合便不合。”沈朔不以为意。
左右他向来没个正形,皇帝也看不到,届时随便请个罪糊弄过去便罢。
小太监们仍旧支支吾吾,沈朔又补充一句:“今日原是本王许他的休沐,哪儿有又站又走的道理,要是传出去,有损本王信誉。”
沈王爷的意思很明白了,这些侍卫大人不上车,他便不走了。
太监们本就着急,短短几句话的功夫,前头福安都快走出一里了,情急之下只得让了开:“侍卫大人,既是殿下开恩,您请上车吧。”
谢辛楼挥挥手,叫太监们即刻启程。
驾车的太监一挥马鞭,马车原地加速行进,追赶福安。谢辛楼快走几步,伸手扣住车辕,长腿一翻便进了车厢,沈朔歪靠着软垫,拍拍左手位置,让他安心坐下。
车厢内空间不算宽阔,沿途车身颠簸,两人的衣角不时轻微擦过,谢辛楼始终挺直脊背端坐左侧,垂眸盯着地面。
历来只有家眷能与臣子并乘车辇,偏偏到了沈朔这儿是个例外。
当车队经由山道入了行宫之后,福安回身迎沈朔下车,刚一伸手,矮身出来的却是一身黑衣的谢辛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