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赫连翊听了,小声呛了一句,“当时你不说,现在说还有什么用?”
他知道裴静也很煎熬,很多时候都能感觉得到。碰一下都要发抖,被看穿了心思会冒冷汗的人,在没有旁人打扰的时刻,会紧紧地抱着他,枕着他的手睡觉。
“现在说,是为了告诉你一件事。既然如此,那就更无后路可退。我既不能辅佐皇兄,那我必然要让你称王。”
这是什么歪理?赫连翊差点又要脱口而出:“我需要的不是这个,我想要你陪着我。”
“你当然需要。这是你命里该有的东西,无论你想不想要,你最后都会得到它。”
赫连翊没好气地反驳:“听你这样说,我还得谢谢你?”
“我以后会补偿你的,待一切都落定之后。”
马后炮!赫连翊心中掠过这三个字。
但他的掌心一点点焐热了,现在只觉得脸庞也热起来,这些柔软的话,让他感到久违的温暖。
过了一会儿,裴静又说:“你要是想听别的,我也可以说。”
“比如?”
“疯言疯语。”
“那些话还是别在外头说了,除了我也没人爱听。”
“现在不就我们两人。”
“外头还有船夫。”赫连翊叹了一口气,“虽说是胡话,可我没全当是胡言乱语,想必还是有几分真心的。”
“编几个江湖笑话,说给你听也行。”
“别惦记着你的师门了,梁大人。”赫连翊万般无奈,“你还真打算自立门派,横扫武林啊?”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裴静攥着赫连翊的手,轻轻往他掌心捏了一下,“这段时日,还要你多多担待。”
赫连翊就算不担待着也得担着,现在他们真处在一条船上,生死都捆绑在一起。
裴静一直握着赫连翊的手,安安静静地陪了他好一会儿。赫连翊许久未出声,船上渐渐安静下来。
“你休息一会儿吧,夜也深了。”
赫连翊闭上了眼睛,靠在船沿上眯了片刻。
船摇摇晃晃,他不大睡得着,勉强打了个盹,这期间船摇摇晃晃朝前开去,一路出了洛阳,因此周围那些遥远而零碎的喧闹声,渐渐低下去,连月色都变得冷起来。
他耳边只听见水波轻荡,船行至水深处下沉的梆声,隔着底,依旧有湿漉漉的寒意从背后袭来。
他就这样眯了好一会儿,不知过了多久,又静静地醒来。
裴静坐在他身旁打坐,那只手还轻轻覆在他手上,赫连翊也不知道裴静睡了还是没睡。
他挪动了一下身子,后背从冰冷的船沿上抬起来,竟然还热乎了些。
刚才他睡着了,可迷迷糊糊地也记着事。这船在出洛阳城的时候,一只水鸟砸在船上。过了不久,与其他几艘船迎面碰见,之后船像是驶出了护城河,进入了深河道,船往下沉了点,也变慢了一些。
他缓慢地支起身子,将裴静的手小心地挪开,然后握紧了手中的刀。
他朝船外边走去,走到船舱口,隔着帘子,朝外头喊了声:“船家!”
四周寂静无声,远处只有一轮朦胧的月光,落在船头,勾勒出船家一个模糊的影子,船两岸都是密林,叶片的反光在湖面投下一片绿得发黑的阴影。
赫连翊再叫了声:“船家?我们到哪儿了?”